人们共同载歌载舞的时候,几乎瞧不出他们有什么区别,因为每一张笑脸都十分相似。
杜尔米看了一会儿,也不禁笑了起来。
但扫兴的事情往往也是这个时候发生的。黄昏终于还是抵达了,深绿色的光辉覆盖了整个世界,刺眼得几乎让杜尔米觉得自己要瞎了。他沮丧地叹一口气,然后揉了揉眼睛,觉得外域一定是故意的。
等他重又望向前方的时候,世界便只剩一座孤岛了。
欢闹的人群消失了、欢快的乐声也消失了。又或者,是他们遗弃了他?
“……【白日梦】先生?”
“我听闻这世上拥有名唤【节日】的神明。”杜尔米轻声说,“今日算得上是节日吗?”
劳伦特·霍索恩望着这位【白日梦】先生。
幽绿色眼睛的青年就站在欢笑的人群的外围,静静地凝视着所有人。可祂真的望见他们了吗?可祂真的目睹这番热闹的庆贺场景吗?又或者,祂是望见那些无人问津的亡魂、无处安息的坟墓?
劳伦特回答:“今日自然是节日。”
人们将每一年的第一天看作是【太阳】的生日,将那日子称作“日诞日”,也就是【太阳】诞生的日子。
因此,每一年的最后一天,即【太阳】的生日的前一天,人们便将其称作“候诞日”,意思是等候着【太阳】诞生的日子。
这也是漫长冬日将要终结的信号,一些鸟儿会从越冬的地点重新返回故乡,其中一种眸色金黄、羽翼矫健的鸟类,被人们看作是“候诞鸟”。
倘若在候诞日这一天有候诞鸟掠过上空,那就等于是【太阳】的目光掠过此地,当地人便被认为是受到庇佑的。
“神明的目光会投向此地吗?”杜尔米问,“倘若祂们这么做,是因为祂们也觉得这是个神圣的日子吗?”
劳伦特往前走了一步,他身上背负的时钟轻轻撞到了杜尔米。不过时钟先生自己是不会意识到这一点的,因为他的层域并未显示出这个时钟。杜尔米却能望见。
他伸出手,就这样搭住时钟的边沿。劳伦特便立刻僵住了,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也被他者打量、拿捏,甚至于某种死亡的错觉就这样拎住了他的喉咙。但杜尔米很快也松了手。
杜尔米只是望向眼前空旷、荒芜、一望无垠的土地,却疑心时钟先生仍能望见西岛庆祝新年的狂欢之景。
他以为自己格格不入。但仔细一想,他只是踏足在这样的边界地带,于是同时领略了两边的风采。这个想法终于让他舒服了一点。
时钟先生沉吟了片刻,最终回答:“最初,人们认为那是神圣的日子,只是为了他们自己。”
最开始,人类的部族为了从那个蛮荒的年代活下去,想尽一切办法抓住那些可能的征兆与契机。他们将一只鸟儿的飞掠看作机遇、将一根野草的生长看作神迹。
为了狩猎的顺利,必须得选择合适的日子;选择了一个日子,并且果真狩猎成功,那么这一日便是神圣的。往后,人们便将这一日看作节日,只是因为那一天往后,他们又多了一丝活下来的机会。
狩猎如此,建造房屋、驯养动物、养护粮食、磨砺刀剑、生养后代、扬帆远航、扩大领土……样样如此。
如今人们以为神圣指向神明,却不想最初的神圣是为了他们自己。
“……【节日】是【时历】的副神?”
“的确。”
神明却铭记人类的节日。杜尔米觉得这事儿挺好笑的。但倘若是【时历】的话,这似乎又挺正常的了。毕竟连【时历】都锚定了人类的历史,那么祂有一位专门记录人类节日的副神又有什么不行的呢?
譬如【星群】的副神【知识】,甚至还热衷于在人类的城市之中修建图书馆呢。
他心里那种憋闷的感觉终于过去了。起码他也享受了一半的狂欢,不是吗?于是他想了想,迟迟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时钟先生有些意外地望着他,随后温和地笑了起来:“新年快乐。”
接着杜尔米就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你的导师,他也在这狂欢的人群之中吗?”
时钟先生脸上的笑意淡了淡,但还是回答:“不,他不在这里。他恐怕在岛主先生的府邸,商议着接下来西岛建立钟楼的事情。”
“真的已经决定了?”
“但凡有神明力量影响的地方,必定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时钟先生思索了一阵,“譬如森罗协会在几乎每一座海岛上都有着驻地。其实人们也不会惊讶这一点。”
杜尔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发觉时钟先生的声音较之往常好像更大声一点。或许是因为他仍旧身处热闹非凡的狂欢场地,所以下意识放大了声音,以为这样才能让【白日梦】先生听清楚。
而杜尔米呢?他孤零零一个望着西岛的坟场,指望着与那些孤独的亡魂手拉手跳舞。
杜尔米又有点伤心了。他问:“我甚至在西岛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