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规矩,你没单位就等,等到有单位。”
“你听明白了?”
“我听明白了。”
她说,“我一天在厂里,我算有单位;我哪天不在厂里了,我这张表就是废纸。”
“你怎么填的?”
“我照实填的。”
她说,“我的证号那些我都记着。”
她说到“规矩”
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拿着这张表回来的。”
她说,“回来的路上我坐在车上,把这张表看了三遍。
我看的不是我的那些字,是最后一栏——那栏底下要盖章。
我们车间那个章在他抽屉里。”
我没说话。
“哥。”
她说,“我昨天晚上躺在那儿想了一夜,今天早上我想先给你看一眼。
看完了我就收起来。”
她把那张表重新折成四折,塞进她那个帆布袋里。
“还有件事。”
她说,“我今天早上被调了班。”
“调什么班?”
“从夜里调到白天。”
她说,“八点到下午四点。
组长早上在车间里念的,念完还加了一句,说谭哥说了,照顾你,你一个姑娘家天天上夜班不好。”
“他当着人说?”
“当着人。”
她说,“早上八点交接班,我们那一片十几个人都在。
组长拿着排班的单子念的,念完把单子往墙上一贴。”
“念完呢?”
“念完就有人笑。”
她说,“有人喊了一句谭哥照顾你啊,还有一个人在台子上拍了两下手。”
“你怎么答?”
“我没答。”
她说,“我把工牌挂绳往里塞了塞,就站在我工位那儿等开机。”
她说到这儿伸手把工牌从领子里拿出来给我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牌上印着她的名字,后头跟一串工号,边角磨得发白。
“白班是好事。”
她说,“我一个月多拿四十块,夜班津贴没了,可我能睡整觉。
今天白天八点钟太阳照进车间,我坐在工位上,有一会儿不知道该干什么——我上夜班三年了。”
“中午吃了没有。”
“吃了。”
她说,“食堂,三块。
热的。
我三年没在白天吃过热饭。”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他给的不是班。”
她说,“他给的是一个说头。
他昨天晚上在车间里站着看我整理工位,站了有五分钟。
今天早上他就让组长念了这个。”
她把话说到这儿,两只手在裤腿上贴了一下。
“哥,有个事。”
“你说。”
“我昨天中午在鉴定所门口站着的时候,我在想,要是那一栏不用盖章,我这会儿已经在车间里干活了。”
她说,“可我后来又想,这一栏我早晚得填。
这一栏不填,我这辈子就到这儿了。”
那天中午她回屋睡了一觉。
下午两点多她起来,在楼道里碰见刚下班的叶柔。
叶柔手里拎着两个菜袋子,走到楼道口先往地上一放。
“你等我一下。”
她说,“我手指头勒出两条印子。”
“你今天买多了。”
“我们科食堂发的。”
叶柔说,“一筐西红柿,一人五个。
我一个人吃不了,放冰箱里烂。”
她从袋子里摸出两个,塞到陶佳手里。
“你拿着。”
“我不要。”
“你拿着嘛。”
叶柔说,“你要跟我客气,我明天就买一兜塞你门口。”
陶佳接了。
叶柔弯腰去拎袋子,拎起来的时候又说了一句。
“你今天回来得早。”
“我调班了。”
陶佳说,“以后白天干。”
“那是好事。”
叶柔说,“我上过夜班,我懂——夜里两点那会儿,人站在那儿,心是空的。”
她拎着菜开门进屋了。
陶佳站在楼道里,手里攥着两个西红柿。
“哥。”
她回头跟我说,“她嘴上不饶人,手里塞东西。”
“她一贯这样。”
“我们俩住一个屋,我半年了,今天头一回接她给的东西。”
她把一个西红柿举起来看了一眼,才回屋。
礼拜六下午五点多,晓萌回来了。
她那趟车今天到得早,我下去接她的时候她已经在楼门口站着,一手拎着包,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