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周泰&34;嗯&34;了一声,忽然话锋一转:&34;何敬之怎么样了?在武汉还老实吗?&34;
陈诚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咳嗽一声,有些支吾地说:&34;何部长他……自怨自艾,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情绪很低落。
我派了人照看,没有让他见外客。
不过他还对……对……&34;
话到一半,他咽了回去,只拿眼睛看常周泰的脸色。
剩下的话不用说。
车里的人心里都清楚,何应青骂的是谁。
那晚江边小楼里传出来的,除了哭声,还有摔东西的响动和怒吼。
何应青把常周泰、陈诚、陆诚、陆镇,把整个南京军政部都骂了个遍,说他们是过河拆桥的混蛋,说常周泰早晚有一天会被陆家兄弟架到火上烤。
这些话陈诚都知道,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何应青再怎样也是他们这一代的老人,有些东西说出来,恶心的是所有人。
常周泰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转头看着车窗外流动的武汉夜景,好一会儿,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34;那就让他关着吧。
&34;
陈诚应了一声,不再提这个话头。
到了暂住地,常周泰没有马上休息。
他让人送了一壶茶到书房,独自坐了一个多钟头。
武汉的夜比南京安静得多,也陌生得多。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像是有一张巨大的地图在慢慢展开——南京、武汉、重庆、宜昌、长沙、西安,每一座城都像一枚棋子,有些已经落定,有些还在半空。
他忽然有些怀念南京官邸的书房。
那里的窗户朝南,冬天下午会有一点稀薄的阳光。
但这点怀念也只持续了几秒钟。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对自己说:&34;回不去的地方多了。
&34;
也就是在同一天夜里,陆诚的车队从句容出发,沿着句容到南京的公路快速向北。
出发前,陆诚把句容那边的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周明远留在句容善后,部队整编的账目、补兵的名册、各师报上来的弹药清单,一摊子事都压给他;赵德明、邓超和半个参谋班子随陆诚进城。
周明远把城内布防材料一份一份钉好,交给陆诚时多嘴问了一句:&34;司令,南京那头,不比句容。
进了城,想出来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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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诚看了他一眼,说:&34;明远,这话以后不要再说。
南京这头,进去了就没打算轻轻松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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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没有开远灯,只打着近光在冬夜的道路上颠簸。
车载电话响起来。
是唐生志打来的,问他到哪里了。
陆诚说快进中华门了。
唐生志说:&34;好,我在司令部等你。
天一亮,咱们就正式开始安排防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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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诚的车队在午夜后进了南京城。
城门检查已经比前些天严了很多。
城里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一队宪兵跑过去,皮靴在柏油路上踩出稀稀拉拉的声响。
路灯隔一盏亮一盏,昏黄的光把街道照得残缺不全。
陆诚没有直接去见唐生志,而是先带着赵德明、邓超和参谋班子去了中央银行。
银行的大楼已经半空了,只有几个留守职员。
地下金库被紧急改成了指挥部的核心区域,厚实的混凝土墙壁和铁门正好适合做防空。
金库里原先的货架都搬空了,只在地上留着一道一道的印子。
几个工兵正在架设电话线和天线。
陆诚走进去时,一股潮湿的水泥味扑面而来。
他皱了皱眉。
二战中德军向来有在城市银行建立指挥部的习惯。
可以尽可能的防止炮击和轰炸。
为了保卫南京,司令部绝对不能出事。
但是陆诚还是不喜欢这样的环境,他更喜欢能看到敌人的地方,哪怕他的脑子里有图。
在这样的环境里,脑子里的图肯定能发挥出巨大作用。
消息是延后的,战机是稍纵即逝的。
&34;注意中央银行的通风,咱们没有打过这种防守战,一定要做好万全准备,去检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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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谋们立刻去办。
赵德明把地图铺在了一张巨大的黑色长桌上,四角用铜尺压住。
陆诚站到桌前,闭着眼睛嗅了嗅,像要让自己适应这个新空间。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经清明了:&34;从现在起,这里就是南京保卫战的心脏。
命令全部从这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