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观众微微鞠躬,然后坐下,双手放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整个音乐厅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安静。
乐曲的是暴烈的,开篇的几个和弦令人难以招架。
而雪渺飞的触键极其有力,每一个音符的曲调都清晰可辨,每一个和声的层次都分明而通透。
乐团在他的带动下,也迸发出了惊人的能量,指挥的手臂在空气中划出充满张力的弧线。
是抒情的,像是暴风雨后的宁静。雪渺飞在这里展现出了他作为抒情钢琴家的一面,触键变得柔软而克制,旋律线条绵长而富有歌唱性。
有一些观众在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睛,让音乐像水一样漫过自己。
是辉煌的,也是全曲技术难度最高的部分。密集的音群、大幅度跳跃、八度进行……雪渺飞的手指在琴键上飞速奔跑,每一个音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的时候,整个音乐厅被一种巨大的声响填满,然后又瞬间归于寂静。
片刻之后,掌声如雷。
雪渺飞站起身,向观众鞠躬。
烬宸落在亚锦赛上的出色表现,让他在国家队的位置从“替补”变成了“重点培养对象”。
接下来的几年里,他先后参加了世界杯系列赛、亚洲杯、世锦赛,成绩稳步提升。他的世界排名从一百名开外,一路攀升到了前二十。
但他真正的目标只有一个,参加奥运会!
奥运选拔赛在烬宸落大三下学期的时候举行,他以选拔赛第二名的成绩,毫无悬念地拿到了奥运参赛资格。
消息公布的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给自己放了半天假,买了些菜回到宿舍,准备亲手下厨做顿饭。
雪渺飞那天正好也在学校里,没有演出安排。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烬宸落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里翻腾着红烧排骨的深色汤汁,整个房间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好久没有吃到小火苗先生的手艺啦。”雪渺飞靠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往里面看。
之所以他只站在门口,是因为厨房油烟太重了,烬宸落不让他进去。
“那你可以好好期待一下喽,”烬宸落转头对他笑,“我准备了几道你最喜欢吃的菜。”
雪渺飞笑了:“好啊,不过你真的不需要我进去帮忙?”
“别别别!”烬宸落连忙出声阻止,他把火调小,盖上锅盖,转身靠在灶台边,看着雪渺飞,“飞飞负责吃就好啦。”
他一点都不想让自己纤尘不染的爱人沾染油烟,总感觉会是一种亵渎……
雪渺飞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闻言只遗憾地叹气,“好吧。”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宿舍的阳台上,一人拿着一罐果汁,享受秋天的晚风,享受这难得悠闲的时光。
直到夜深了,才回到床上休息。
熄灯之后,黑暗中传来雪渺飞的声音:“烬宸落。”
“嗯。”
“奥运会上,我会去看你的。”
烬宸落在黑暗中笑了一下。他知道雪渺飞说的是真的,他一定会来。
他们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见证者,以后也一直都是。
奥运会的那一年,他们两个人的人生都走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关口。
烬宸落如愿站在了奥运会的赛场上。滑雪比赛从第一轮开始就充满了挑战,每一场比赛都是一场硬仗。
他先后打败了几个实力小国的参赛选手,一路杀进了半决赛。
半决赛的对手是世界排名第一的名将,烬宸落在以05秒之差惜败,最终在铜牌争夺战中击败了b国选手,站上了领奖台。
领奖台上,烬宸落的表情很平静。他看着升起的红旗,听着奏响的国歌,心里没有太多的喜悦也没有太多的遗憾。
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他知道自己在奥运赛场上没有退缩,他知道这枚铜牌是他用无数个日夜的汗水换来的。这就够了。
当然,他心里还有一个声音在说:下一届,我要金牌!
雪渺飞在那一年也迎来了自己职业生涯的一个里程碑——他被邀请与世界知名乐团合作,在国外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巡演。
这是国际古典音乐界对一个钢琴家最高级别的认可之一,雪渺飞的名字从此变成了“国际舞台上备受瞩目的青年钢琴家”。
巡演的最后一场的曲目是贝多芬的《第五钢琴协奏曲“皇帝”》,演出结束后,全场起立鼓掌。
指挥家把雪渺飞轻轻推到台前,让他单独接受观众的欢呼。
雪渺飞站在那个无数伟大音乐家都曾站过的舞台上,忽然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
但梦醒之后,他还是要回到现实。
现实就是,他需要继续练琴,需要继续准备下一场演出,需要继续在那条永无止境的艺术道路上前行。
上班是永远都上不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