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完他又抬起手臂,环住了周听澜的背,下巴靠上他的肩膀,轻轻在周听澜身上抱了抱,很有分寸地,没有停留太久,堪堪感受到一点体温,马上就退开了。
不能留恋,能获得短暂的慰藉,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我就是过来,想和你说一声晚安,很抱歉把你的房间弄得这么乱。”乔翊一脸歉意,扫了眼满屋的狼藉,顶着周听澜的注视,拧开房门走了出去。
最后一点门缝合上前,他若无其事,回头笑着对他说,“晚安,周听澜,很开心今晚还能遇见你。”
周听澜刚被迫背上乔翊这个拖油瓶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这个爱哭、爱生病、爱给他找事的绝世麻烦精都没有好脸色。
幸好那时的乔翊很安静,没有情绪,不会说话,对外界的反应也很淡漠,几乎不会发出声响。
周听澜看书,让他自己坐在边上玩,他就真的一动不动,坐上一整天,很久很久才眨一回眼睛,像个空心娃娃。
时间久了,周听澜也觉得不大妥,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他也不得不带着乔翊一起看卡通、玩魔方、拼图。
有时周听澜会拿书给他看,大部分情况下,小哑巴都看不懂,他就要耐着性子,给他讲解插图上的故事。
有一天,俞声白班,一大早就把乔翊送到了周听澜家,两个孩子趴在周听澜的小床上,脑袋对着脑袋,看同一本书。
说是看,其实主要是周听澜在读,乔翊听,小哑巴是个文盲,还不认得几个字。
最近一个星期,周听澜都在给他读《仙境之桥》,读到接近尾声的时候,乔翊突然开口,说了几句无关的话。
没等周听澜反应过来,他手指轻点插图,睁着一双纯洁无瑕的大眼睛,问他:“河的那边,真的是特雷比西亚王国吗?”
原来小哑巴说话的声音是这样的。
这是周听澜第一次听乔翊开口,他当然是惊讶的,但他没有当面表现出来,只是抬眼轻轻一扫,又垂下眼睫,若无其事回答他,仿佛乔翊一直都能正常说话,和别的小朋友没有什么不同。
“不是,河对岸什么都没有,都是他们的想象而已。”
“是吗?”乔翊侧着脸,沉思了好一会儿,又问,“那莱斯利去哪儿了?”
“她死了。”周听澜把书翻到那页,指着插图,回答得很冷酷,“掉进河里淹死的。”
乔翊的鼻头已经皱起来了,瘪起嘴,要哭不哭的模样,“她还会再回来吗?她有魔法的。”
“不会再回来了,死了就是死了。”周听澜没打算保护小伙伴的童心,“她只是一个普通小女孩,没有魔法。怪物、精灵、仙境都是假的,不存在。”
乔翊仰头眨眼,很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周听澜坏心眼地补充,“还有,圣诞老人也是假的,是你小姨假扮的,明年应该轮到我妈妈来扮。”
那天下午,小哑巴失去了童话世界,但又重新开了口,和周听澜一问一答,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直到晚上周听澜送他回家,他甜甜软软地对着俞声喊了一声“小姨”,俞声激动地摔掉了平底锅,抱着乔翊又哭又笑。
“昨晚一点到两点半之间,你在哪里?”
男人低沉浑厚的声音,中断了周听澜的回忆。
小客厅中气氛紧张,黎家大宅里正在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审讯,家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被隔离分组,依次接受安保主管的询问。
“是否有人证?”
“有没有看到可疑人物。”
“再仔细想一下。”
天亮之后,周听澜才得知,昨夜有人利用宴会的机会混进黎家,埋伏在主楼里,半夜谋杀黎见英。
当时黎见英醉酒,家里又留宿着许多贵客,这件事不宜声张。倪照独挑大梁,没有惊动任何人,派所有保镖出动,低调搜捕。
奈何这个人像是长翅膀飞出去了一样,到现在都没找到,今晨周听澜见到黎见英时,他身边的所有人员,几乎都换上了新面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