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思议躺在医院病房里, 伤得很重,身上的纱布上还渗着血迹,肋骨也断了两根。
可是…即便在昏迷中她也没办法安宁。
她不能躺在这里, 她要去救她爸爸!
这个念头让她醒过来,撑着床沿坐起来, 手上在输着液, 任思议一把扯掉了针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腿刚落地,整个人就往地上栽。
护士吓得尖叫着扑过来扶她:“你不能动!你伤得太重了,快躺下!”
任思议推开了护士的手, 踉踉跄跄跑出去。
沈独大步流星赶过来, 按住了她的肩膀:“你别动了,你爸没事, 我哥已经把他救出来了。”
“…你哥?”
“是啊。”
任思议有一丝恍惚,梦里看到的画面竟然是真的。
她梦到他了, 梦里的他还和以前一样, 用温柔的眼神看她。
“我哥没死。”沈独观察着她的表情, “你是失望呢, 还是开心多一点呢?”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亲眼看他掉进海里。”
“的确,如果我哥没把心脏给你, 桃木剑穿胸他不可能幸存, 可他没有心脏啊, 所以没死。”沈独耐心地解释, “我们把他从大海里捞起来,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全身都是洞, 血都快流干了,他没有心脏,伤没那么容易好,更何况是桃木剑所伤。但接到你爸确切位置的消息,他连伤都不养了,就直接赶来了缅北。”
就在两人说话间,几辆战损的皮卡开进院中,车身弹痕累累。
立刻有医护人员冲了出去,有人在大喊:“担架准备”。
任思议推开沈独,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医院。
车上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被抬下来。
“爸!”
任思议扑了过去,看着担架上被折磨得没有一丝人样的男人,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男人听到了她的声音,慢慢转过头,看向了她。
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伸手抓住她的手。
任思议一把握住了他,哭声哽咽,像回到了小时候:“爸,爸爸!”
医生在催促:“家属让一下,需要立刻送icu。”
任思议只好放开,擦掉眼泪正要跟着一起过去,这时候,才看到身后的那个人。
他从皮卡车上下来,浑身上下全是血,全是弹孔和刀伤。
他站在那里,满身硝烟气息,他在看她。
任思议怔在了原地。
男人朝她踉踉跄跄走过来,却在离她最近的地方,轰然倒塌。
任思议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接住了他。
他的身体很重,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昏死在爱人的怀里。
……
父亲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血族的体质格外强悍,伤口是很容易痊愈和恢复的。
如果是普通人被那帮禽兽折磨五年,恐怕早已经没命了。
可是血族不会,他们的伤会在极端内痊愈,然后反反复复,在那个恐怖的研究所,就像终极的轮回地狱,求死不能。
被救出来的任屹,精神状况已经恍惚了,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身处何地。
可是,他还没有忘记任思议。
她走进病房的时候,他会安静下来,她叫爸爸的时候,他的眼睛会转过来,对她笑。
任思议把这几年的照片翻出来给他看,和爷爷奶奶的自拍照,大一入学时的军训照,给他讲上大学的趣事。
让爷爷奶奶和他通话,两位老人看着视频里消瘦的儿子,爷爷的手一直在抖,奶奶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
任屹看着屏幕里的老人,愣了很长时间,忽然眼泪落下来,他对着视频里的老人,颤颤喊了声:“爸爸,妈妈!”
那天之后,爸爸的状况慢慢在好转了,神智也几乎恢复了,认得家人,也能够正常和医生沟通。
……
更严重的…恐怕是沈慎了。
他倒在任思议的怀中,一睡就是三个月,一直没有醒过来。
回来那天,任思议看到他衣服被医生剪开,身体上遍布的弹孔和刀伤。
有些是海岛悬崖之上被她弄伤的,还有些是在研究所被子弹弄伤的,胸口那一条很大的口子,那是李洱留下的,缝合之后,留下一大条蜈蚣疤痕,血迹斑斑。
任思议站在走廊外面,透过玻璃窗,看着icu病房里一睡不起的男人。
沈独和沈慎的主治医师易默池在谈话,易默池眉头紧皱,对他何时醒来这件事,态度消极。
“损耗过大了,沈先生本来原本的伤就没有好,这次救援行动,他几乎爆发了全部力量,而且心脏也…没有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或者,能不能醒过来。”
沈独眼睛红了:“你是医院最好的医生,你给我把他救活啊,你们的药呢?各种特效药都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