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先死
春末梨花开放的时候,姬会英的亲事也定了下来。
入赘的女婿赵谨,是从西北随着新帝一起入京的年轻文官。
虽然是从小吏提拔上来的,并非科考出身,但小伙子夯实能干,被卢能大加赞赏。
他自幼父母双亡,是被兄嫂带大的。
所以随入赘的事情,他并不抗拒。
毕竟家里的香火也有兄嫂绵延,他无事一身轻。
依着他贫寒子弟的出身,能做皇后娘娘的妹夫,跟当今圣上成为连襟,那天大的造化。
所以卢能充当媒人,代为说和的时候,他自是一脸惊喜就应下了。
至于姬会英,在戚夫人的茶宴上,隔着屏风相看了一下小伙子,也是一脸满意。
她跟她娘一样,都是看脸的。
赵谨的模样跟他上司卢能一样,都是文质彬彬,干干净净那一挂的,看着就温柔。
再说能跟姐夫入京的西北官员,前途都是一片光明,既然人选是姐姐定的,肯定也错不了。
于是她又跟赵谨书信往来了一段日子,在戚夫人的府上见了几次面后,便定了亲事。
定下来不久,桑老爷便开始张罗婚事了。
毕竟会英早就及笄了,若不是家里一摊子事,接着一摊子事,早就该将她的亲事定下来了。
二女儿成婚后,桑若的精神,也越发的好了。
也不是全都放下了,而是逼着自己不再去想。
她在西北见过太多军人的生离死别。
那些妇人也有悲痛欲绝,也有生死不舍,可转天时,就得抹干眼泪,继续泼辣顽强地操持往后的日子。
她跟在小婵的身边,与军眷们一起帮忙赶工军需,耳濡目染,似乎被西北彪悍的风,磨砺出弱柳本该有的,风吹不倒的韧劲。
如今回到了景恒,西北结识的好多官眷也都回来了,她被耿将军的女儿带着出去玩了几次,也爱上了西北军营里流行的捶丸。
京郊有一片丘地,专门辟来作为捶丸的场地,丘地起伏,夹着一滩溪流,很考验手法,乐趣无穷。
隔三差五,西北的熟人们就要凑上一局。
因为在与鞑靼为战的时候,耿将军旧伤复发,所以威风大营那边有大部分军务,都交给萧慎。
他也激流勇退,赋闲在家,没事儿就跟着西北的熟人们一起捶丸饮茶,或者泛舟同游。
一来二去,倒是跟桑夫人熟络了。
耿仲明有大半生都是在军营里度过,以前喜欢的女子也都是如戚夫人这般飒爽利落的。
起初谁也未曾留意这性格南辕北辙的两个人。
不过后来倒是耿将军的女儿发现,自己老父亲经常帮桑夫人撑伞,还会特意买昂贵的跌打酒,给脚踝崴伤的桑夫人送去。
耿将军的女儿心里开始画魂。
她最知父亲的性情,并非如此细心的男人,能照顾如斯,定然有些隐情。
父亲又是胆子奇大,不拘小节的,这位可是敢驾着马车,要迎娶在世好友妻子的。
耿将军的女儿自问胆子没父亲大,赶紧入了皇宫,跟皇后娘娘试探说了这事儿。
毕竟父亲如今往来的,可是当今陛下的丈母娘。
万一伤了圣上颜面,可是全家都要掉脑袋的。
谁知她一番言语委婉,透给了皇后娘娘,小婵却只是问了问:“耿将军在家会不会打女人?是不是经常酗酒?”
“……家父并无这些嗜好。”
小婵点了点头,便若无其事岔开了话题。
倒是一旁的华安,待将军女儿走了之后,笑着问小婵:“娘娘,这事儿,您不拦着?”
小婵撑着鼓囊囊的肚子,轻轻一笑:“为何要拦着?她虽然是我娘,可她也是她自己。人若总是背负着重重枷锁,觉得自己活着是亏欠,把别人的指指点点放在头等的位置。就算活到长命百岁,也不过蹲着人间的牢房,成了个活死囚。”
华安很是认同,可不是!她家就有一位活死囚。
前些日子去戍边的时候,那位满心放不下,再三叮嘱她要常入宫走动,照拂娘娘的身子。
华安有心开解他,怎奈并无那把心锁的钥匙,只能等他学会放下。
到了晚上的时候,小婵又把这件事说给了段不惊。
毕竟耿仲明在军中的地位颇重,他与谁联姻,可能会影响政局动向。
段不惊的反应,倒是跟小婵一样,只说随着岳母的心意,他们做小辈的,没有教母亲做人的道理。
桑若后来,还是在老耿的嘴里,知道了女儿女婿知道了此事。
她连忙入宫跟女儿解释,说自己跟老耿可是清清白白,只是老耿好像隐约知道了她的事情,对她多照顾些而已。
如今段不惊可是堂堂大楚皇帝,她得是多疯,要丢皇帝和女儿的脸。
倒是小婵宽慰她:“母亲,你不需要顾忌别人的眼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