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
皇陵一带虽则荒僻,人烟寥落,却依山傍水,景致秀绝。
叶勉、柳京轩还有白家兄弟四人,在山道上缓缓打马而行,兴致颇高。
几人都裹着一身夹棉斗篷,眼看就要入冬,晌午太阳升得老高,风里也透着寒气。
许镇山的儿子人极殷勤,却半点不惹人生厌,知道几人有话说,便很知趣地在前头隔着些距离引路。
白谨问他们,“池舍人真的不来?”
叶勉:“我方才在敬先殿又问了他一遭,他说手头还有几桩公务,脱不开身。”
如今东宫的舍人们隐隐分了两帮,他们几人一拨,剩下几人一头,独池孝炎性子好,人缘也厚,哪边都吃得开。
贺安舟和邶明川他们早早就出了行宫,叶勉只得多问池舍人两回,怕他落了单。
朝廷最恨臣子们结党,詹事府自然也不愿见东宫属官太明显地拉帮抱团,明里暗里敲打过他们许多回。
柳京轩啧了一声,“就他勤快!殿下都发了话叫咱们出去松快,偏他要忙公务”
这些舍人里,论勤快,池孝炎是头一份儿,柳京轩都快被他卷哭了,背地里没少嘀嘀咕咕抱怨。
叶勉倒是没说什么,他多少知道些池孝炎在池家的处境。
池氏那样的大族,子孙盈盈,人才济济,光是嫡枝子弟便已数不过来。当初太子舍人这份前程,一度引得池家内部明争暗斗,最终能落到他头上,全赖池老太傅对他一力看重。
池孝炎前面背着池太傅的满腹期许、千斤重望,后头顶着族内兄弟们的冷眼打量,哪敢有半分懈怠?
若换了境地处之,他可能比池孝炎更卷,东宫属官谁都别想睡整觉。
老板也不许睡。
柳京轩犹在小声嘟囔,“我就说他这人是最扫兴的,偏你们都和他好”
白翊笑了笑,意有所指,“殿下今日要在斋宫里恭默致斋,虽说都是太常寺礼生们在操持,有个舍人留在身边随值,也是周全的。”
柳京轩撇嘴,“可显着他了!咱们都是懒怠的,就他一人儿兢业尽职。”
白翊唇角轻翘,“池舍人所图者大,别有幽怀,自然要比我们辛苦些”
白翊说罢,和大哥白谨交换了个眼神,俩人心照不宣。
池孝炎此人,能从池氏这等大族一众子弟中杀出重围,被池太傅钦点送入东宫,岂会是寻常人物?在东宫一众舍人中,无论家世、才学、勤谨、城府,都是拔尖儿的。
可也忒着急了些
柳京轩瞪着眼睛,没听懂白家兄弟俩打的哑谜,却没再多嘴去问。
历朝都有人嚼舌根,说东宫里的舍人们,比之后宫妃嫔也不遑多让,整日里争宠吃醋,明争暗斗。
这话说的极难听,却是几分实情。
如若有一日,白家兄弟和池孝炎对上,那他也求之不得……
柳京轩轻轻打马,追上前头的叶勉。
几人在山间溪下逛了一圈,采风赏景,晌午前才晃晃悠悠去了陵户们的庄子上。
陵户们毕竟是吃皇粮的,村落虽偏远,却家家富足,户户殷实。
见宫里的贵人们来了,皆诚惶诚恐,十分热情,唤了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子们,领着他们摘柿子、摸虾、逗狗。
晌午还拿新米给他们熬了粥,又开了两坛他们自己酿的柿子酒。
叶勉有吴太监在一旁看着,不敢多吃,只夹了几口炒山鸡蛋和野兔肉炖蘑菇,便撂下筷子。
另外几人倒是敞开吃了个肚圆儿,吴太监在后头看了直叹气,这还真是隔锅香
几个小大人们,在宫中背地里抱怨供膳寡淡无味,如今蹲在这农家灶膛前,连木灰里煨熟的几截芋魁,都啃得津津有味,口里赞了又赞。
叶勉捧着一碗山楂甜水爱不释手,一个老陵户见了,忙叫自家小子把家里那篮山楂捧出来,要给叶勉带回去。
叶勉哪能在陵户家里连吃带拿,连声道谢推却。
“都是山上采的野山楂,不值银钱,小大人只管拿着尝鲜儿。”老陵户十分好客,“今年的果子,早早就被外乡过来的流民摘光了,要是搁往年,怎么着也得给您装上满满一袋子。”
叶勉听罢都忘了把篮子推回去,另外几个舍人也猛地抬头,“流民?”
“陵区附近都有流民了?”叶勉眉心紧拧,一脸诧异问道。
他自然也知道,今岁秋日一凉,京城左近便聚了不少外乡人。这几年大文天象不顺,收成一直不好,每到秋冬,总有一波流民涌到京城附近来讨生活。
可今年竟至于此?流民都漫到陵区附近来了
叶勉这两个月比驴还忙,早上眼一睁就闷头拉磨,入夜方歇,竟不知何时城外已这般情形了。
白家兄弟和柳京轩显然也第一回听说,几人脸上皆是掩不住的错愕。
跟着他们过来的许镇山儿子见状,恭谨地和他们解释道,“也是这半个月才有几百人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