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欺欺人
“炼金术?劳伦特,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了?”
哈罗德·凯恩斯有点莫名其妙,这是因为他们【记录者】跟【塔】那群疯子可不一样……好吧,可能在神秘侧的风评大差不差,但他们各自的研究领域绝对不一样。
那群魔法师对历史不感兴趣,而记录者们对神秘学也不是那么感兴趣。仅有少部分想要研究神秘学的发展历史、或者想要研究神明与力量的演变过程的人们,他们可能会同时涉猎这两种行当。
但这样的“全才”通常会直接投身于神秘侧,直接从【星群】那里获取知识了。
劳伦特便回答:“只是为了查一个案子。”
“哦,一个案子。”哈罗德带着劳伦特去了书库,在布满了灰尘的架子上搜寻着,“你说的是报纸上传得神乎其神的那个炼金术师杀人案吗?最近克里斯琴还真是不太平,这案子还没结束,迷宫山又死了一群人。”
“劳德大学的事情吗?”劳伦特叹息一声。
这样的事情总是会让劳伦特想到埃尔哈特大学曾经的惨剧……同样的遗迹、同样的考古发现、同样命丧当场。
可是,这样的“曾经”在阿尔弗雷德治世甚至是没有发生过的。即便劳伦特自己就是【记录者】的一员,他也难免对这样的事情感到恍惚与惶恐。
“……好了,我有印象就是这些。”哈罗德将一叠资料砰地一声放在劳伦特面前,“先说好,即便【记录者】记录了这些故事,但这也难以确定真假……你知道的,这其实也不仅仅是【记录者】的问题。”
有一部分【记录者】的确在篡改历史,甚至是随心所欲地篡改。但这并不意味着摆脱了【记录者】的历史就绝对真实与绝对可信。
说到底,“历史”与“历史记载”完完全全就是两样东西,而口口相传或是通过某种载体所传承下来的历史,也同样有可能在漫长的时光之中发生扭曲与变换。
传闻中的亚玛利埃之歌就真的如实客观地描述了首皇的故事吗?恐怕没人会相信这一点。
人们对自我的认知都会发生偏差与谬误,更遑论是评点与记录他人了。这是客观上的层域的差距——一旦提到这件事情,连【记录者】都会觉得自己相当无辜呢。
因此,哈罗德捧来的这堆资料,与其说是历史,还不如说是记载了克里斯琴关于炼金术的种种传闻。
劳伦特惊愕地说:“这么多?”
“这还多?”哈罗德莫名其妙地反问,“……哦,我明白了,你似乎误会了一件事情。”
炼金术并不仅仅是神秘侧的技艺,在凡俗世界,也同样有很多人在追寻黄金的奥秘——纯粹的、跟神秘侧无关的、财富与金钱意义上的黄金。
非常世俗、非常庸碌,俗得不能再俗了。
还有那群化学家、那些画家、那些工坊主、那些大矿主……总而言之,即便在凡世,也依旧有很多人在关注炼金术,基于他们各自不同的目的。
因此,在这堆记录之中,很多事情并非是因为炼金术本身而发生的,也有可能是因为炼金作坊的爆炸、附近居民的投诉、冶炼产物的所属权、收益分摊不均的矛盾、工艺的窃取与泄密等等问题。
……劳伦特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甚至觉得自己脱离了神秘侧的飘忽不定,被人们直白赤裸的贪欲给拽回了人间。
他愣是将这些陈旧的文件翻阅了大半,才终于找到一桩看起来比较古怪的案子。在这个过程之中,哈罗德就在旁边滔滔不绝地给他讲解着每一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也让劳伦特感叹他这位朋友真是天生的记录者。
“这个案子……”劳伦特略微迟疑。
他之所以关注到这个案子,是因为档案中夹杂着一张警方调查过程的抄录。这案子真正涉及到了人命。
“哦,这个啊,二十年前的事情。”哈罗德似乎陷入了回忆,“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事儿好像还在城里引起过一番讨论……等着,我去找当时的报纸。”
哈罗德又一头栽进了书库的档案,而劳伦特则继续小心翼翼地翻阅着面前陈旧发黄的纸张。
纸上的记录提及了一个知名的炼金作坊,说是此地在二十年前被烧毁,有三人在大火中丧生,其中一人是炼金术师,而另外两人是助手。
之所以说“知名”,是因为这名炼金术师曾经从不同的矿物与植物中提取出鲜艳、明亮的颜料,受到了艺术界乃至于众多贵族的追捧。
这年头人们没什么娱乐活动,很多贵族附庸风雅,会花费重金购置与制作手抄本。尤其是信奉【太阳】的那些贵族,就更是一掷千金。在那些手抄本中,往往会用到价格高昂的材料,包括纸张也包括颜料。
很多时候,手抄本的制作本身就会用到黄金,而手抄本的内容以及艺术价值,就更是为其添加了千年不朽的光辉。
这名炼金术师的死亡令许多人扼腕,甚至在火灾过后,还有画家不死心地去那片废墟翻找,想要找到一些残存的颜料与手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