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杜尔米突然想起来,之前在调查那个炼金术师买凶杀人的案子的时候,政务署署长曾经告诉过他,人体内流动的鲜血,便可以算作是“流动的水”。
那么,克里斯琴建城时使用的土壤、石料,尤其是出自北方迷宫山的那些原材料,是否可以算作是“厚重的土”?
“火”与“气”又从何而来?
幕后黑手是不是已经悄无声息地收集了他所需要的,炼金术的四大元素?
这个念头简直让杜尔米吓了一跳。因为他意识到,克里斯琴现在果真像是放置于熊熊烈火之上,只等待着熔化与蒸发、升腾与凝聚。
或许,早在他们抵达克里斯琴之前,这场炼金实验就已经开始了。
阿普里尔又说:“事实上,我非常不能理解的一件事情就是……导师曾经告诫过我,说迷宫山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让我平常绝对不要去往那里。
“可是,他却自己率队在假期的时候去往了迷宫山,还毫无防备地走进了那个遗迹。詹纳教授虽然脾气急躁,但绝不是莽撞的人……他怎么会这么着急?”
这其实也是杜尔米困惑的一件事情。遗憾的是,在迷宫山,他并没有听见詹纳教授死后的呓语。
于是他思考了一阵,突然问:“女士,请原谅我的直接……我只是想知道,你知道【偃偶】的力量吗?”
阿普里尔下意识点头,然后她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是的,我想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杜尔米摊了摊手,“我的确产生了这样的猜想,因为正如您说的那样,詹纳教授的表现并不像是平常那样……而这是假期,像您这样熟悉他性格的人,可能恰巧没有参与这次行动。”
人们只是被“詹纳教授”这个表象、这个身份所欺骗,因此下意识相信了他的话。
只不过,就考古队员们讲述的话来说,詹纳教授直接带领所有人进了遗迹的坑道——这压根不合理吧?
“……可是……”阿普里尔几乎有些颤栗,“为了什么……?”
杜尔米沉吟了片刻。现在说迷宫山的遗迹里藏着【偃偶】道路的高等阶偃偶……这听起来有些吓人了。
不过杜尔米认为这个猜测是有可能的,或许是一位木偶大师观察到了迷宫山的特殊情况——可能并非知晓那里头是什么东西,而仅仅只是注意到人们有去无回、留下无数断肢残臂——所以找了个合情合理的身份去一探究竟。
在神秘侧,类似这样找寻质料的做法,可以说是屡见不鲜。人们不就常常去往【乡】寻找梦境的质料吗?
而劳德大学的詹纳教授就是个合适的人选。劳德大学建校没多久,根基一般、背后无人,很难调查神秘侧的力量;詹纳教授自己也是个孤僻的小老头,没人在乎他的生死存亡。
杜尔米再次遗憾起来,他看见詹纳教授的时候,对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倘若詹纳教授当时还活着,那么杜尔米起码能看看他身上是否缠绕着木偶的丝线。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的克里斯琴,藏着一位蠢蠢欲动的炼金术师,以及一位心怀叵测的木偶大师?
联想到图雅提及的【奇迹】的力量,杜尔米简直郁闷了起来——他看克里斯琴这宵禁的结果也不怎么样啊?怎么神秘侧的力量仍旧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这座城市?
当然,杜尔米很清楚,安德烈·法涅斯不可能真正压制神秘侧的力量,因为连安德烈·法涅斯自己也是神秘侧的一员。
阿普里尔彷徨并且动摇了起来。她确实知道【偃偶】的力量,她也知道这是【帝皇】的副神,她也同样知道,一位神明不可能决定信徒的好坏;换言之,无论是什么神明的信徒,人类都有好有坏、有善有恶。
可是、可是……那是【偃偶】!那是【帝皇】的副神!安德烈·法涅斯却放任这样的力量在克里斯琴作恶吗?
阿普里尔难以形容自己心中的想法。
那可能不是愤怒、也或许不是悲哀,而仅仅只是一种深刻的——彷徨。
“……女士,您还好吗?”杜尔米试探着问,“我知道,这可能是有点儿让人难以接受,但神秘侧就是这样的。我们需要面对神秘侧的力量,并且意识到神秘侧的风险……我认为这才是真理侧对待神秘侧的第一要务……”
“没什么。”阿普里尔深吸了一口气,强调了一遍,“我认为这没什么。”
“……真的?”
“我认为这就是世界的一种模样、一个组成部分。世界就是这样,我们无能为力,就好像我们永远无法改变历史一样。”阿普里尔低声说,“就好像我们永远无法改变死亡一样。”
杜尔米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他沉默了。
因为他下意识想用神秘侧的理论来反驳这个定论,但随后他才意识到,这里是真理侧。
在真理侧,历史当然是不可能被改变的、死亡当然是不容辩驳的。不可更改的东西,才足够沉重、足够令人敬畏、足够坚实与稳固。
“您说得对,女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