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可能完全相信那常正的七神的说辞。他必须自己去寻找真相。
可是,在这样一个迷雾般的世界,寻找真相何其之难啊!
杜尔米略微有些困扰地说:“或许……那就是教团?”
可说完这句话,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他其实已经有点儿困惑于教团的存在了,微面者几乎完全不知道教团、也不在乎教团,而巨面者却个个对教团如临大敌。
至于杜尔米,他困惑地摸摸脑袋,茫然地问:“啊?教团?什么是教团?让我去解决教团?!”
他像是一个误入晚宴的客人,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却还莫名其妙地参加了这场盛宴,得到了一个阔绰盛大的席位——人们以为他就很想加入这场宴会吗?!
“……很遗憾。”脑子先生的语气比杜尔米想象的冷静得多,几乎称得上平淡无奇,“我能理解您的困惑,【白日梦】先生,这这世上的秘密就是如此之多,以至于人们就像是困在一座迷宫之中。
“但是,我无法理解您的层域,因而我也无法真正理解您的困惑。”
一位巨面者的困惑,在一名微面者看来,该是多么庞大、多么真切的问题,该是关乎整个世界的生死存亡的东西!
可是在海沃德·诺伊斯的眼中,这世上没有什么——真的——大不了的东西。
格拉德饥荒死了几十万人,而往后的人们还是平平静静、事不关己地继续往前走。那些死去的战士拿自己的骨头为格拉德人续命,可最后他们还是一同在太阳的光辉之中燃烧。
少时海沃德追寻饥饿、追寻知识,妄图用各种办法去填补自己灵魂的空洞。可他后来才慢慢意识到,原来他灵魂的某一块——一大块或者一小块——也已经被【太阳】的火光灼烧殆尽,再也不可能被任何东西填补与缓和。
有时候人们可能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无法跟整个世界和解;有时候人们即便伤痛得快要死了,也还是得向着自己的目标跌跌撞撞地爬过去。
海沃德以为【白日梦】先生……唉,算了,还是叫杜尔米吧;他们的小杜尔米。
海沃德以为杜尔米实在是混淆了太多的东西。
真理侧与神秘侧、凡俗的权柄与不凡的力量,生命、死亡、生活、灵魂,秘密与真相……或许在杜尔米的眼里,整个世界都是搅和成一团的、一些支离破碎的碎片。
但是要海沃德说,杜尔米如果真的觉得着急,那还不如痛痛快快地冲到【虚无边境】,或是冲到那些神明的面前,杀了他们、杀了祂们,或者被祂们杀死,或者被真相杀死——那才一了百了、断绝后路。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海沃德百无聊赖地想。奥尔德斯治世时候的他,不也是拿着自己辛苦研究的占星术知识,为人们预测明日的天气?
“因此,杜尔米,以我这样一个凡人的视角来看……”海沃德缓慢地叹了一口气,“是你太着急了。”
杜尔米一下子就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好奇地询问:“我太着急了吗?”
“你今年几岁?”
“十八?呃,说是十九或者二十也可以吧。”杜尔米琢磨着,“时光实在是过于混乱了。”
“好吧,那我就算你十九岁。的确,你是巨面者,十九岁的巨面者,听起来真是了不起,真是活该去拯救这个世界。”海沃德的语气逐渐变得戏谑,“可天上的那些神明活了几千几万年,也没见祂们能拯救这个世界啊!”
杜尔米大吃一惊。
这样的话,何等的大言不惭、何等的荒唐透顶!
可这话竟然让杜尔米若有所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您似乎开始敬畏了。”海沃德笑话起杜尔米,“当然,您偶尔还是挺无知的,还是挺乐意渎神的。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您甚至开始敬畏神秘侧的神明与力量了。”
一开始出现在海沃德面前的【白日梦】先生,是个口无遮拦的年轻人,连力量是什么都一无所知。那时候的杜尔米是活泼的好奇的,也是大言不惭的、举重若轻的。
但从某一个时刻开始,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肩上的重任、他似乎也开始意识到真相的沉重与疯狂、他似乎也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广袤与无垠。他开始对自己的力量感到咋舌,他开始对那些疯狂的神明感到叹息与怜悯。
他的确——一直——是一个善良的人。为此他将自愿背负起更沉重的责任、踏上更泥泞的道路。
当神告诉他,他需要去拯救世界的时候,他不假思索地想,好吧,那我就去拯救这个世界!
海沃德不能说这是坏的。他也不能说自己更情愿杜尔米还是最早那个快快乐乐的小杜尔米。人总是要成长、总是要面对这个世界、总是要直面残酷的现实。
海沃德甚至知道,在杜尔米的成长过程之中,他扮演了一个亦师亦友的角色。他相信与杜尔米同行至此的许多人,譬如逐光女士、譬如他那位老朋友劳伦特·霍索恩,都或多或少地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