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写地说,“我再也不可能醒来了。是因为你最为特殊,所以我才赶来见你一面。往后,你自己努力吧。”
那话语虽是鼓励,但语气却十分轻飘飘,也不知道是相信杜尔米能做到,还是不相信他能做到。
杜尔米就疑惑地问:“我特殊?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你自己不知道?”
……呃,外域?那他当然知道。但外域又是什么东西呢?
赫米什看杜尔米果真不知道,一时语塞。他刚才居然说对了,这真的是个幸运的蠢货、也真的是个不幸的笨蛋。
他想了想,便只是随意提点了一句:“【时历】把玩着这个世界的时间,祂总是耐心又细致地梳理,可人类的头发也会打结,历史的脉络更是混乱丛生。我曾经目睹不少混乱的时光,不管是在我活着的时候还是我死去之后。
“可无论在哪里、无论是哪一条奇异的轨迹,你永远是你。杜尔米·奈特,你永远是你。”
这似乎是在说,无论外域从世界不同的角落偷来多少奇奇怪怪的碎片,但【白日梦】先生永远清醒、永远理智地旁观着。杜尔米这么想。可是……
可是,又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疑虑与深思,让他隐约察觉到,赫米什说的没那么简单,至少不单单是指夜晚的他。
——更是白日的他。
这让杜尔米更加惊讶了。白日的杜尔米·奈特?
他这么普通这么弱小的一个水手学徒,也将拥有奇异而辉煌的道路吗?
杜尔米简直不敢置信。
赫米什却不说更多了。他目光转向了窗外两不相干的土地与海洋,片刻之后,轻轻呢喃一句:“来不及了。”
“什么?”
“藏好那个黄金冠冕。未来的某一刻,若是你遭遇匪夷所思之事,它会为你指明一条可能的出路。”
“啊?”
“我会尽力遮掩你出现过的痕迹。即便你不会成为赫米什的继承人,但赫米什仍会牢记你撬动的这一丝裂缝,能让我自深海出来透透气——多美妙的世界啊,倘若不是……”
他停住了。
他闭上了眼睛。死去的幽灵不会呼吸,可活着的赫米什也永远不会抵达此地。他嗅见一缕微光、一丝血腥。他想恐怕有无数人、无数神正围观着这一幕,等待着赫米什的真正逝去。
他已经死了一次;今日在此地死上第二次,就将迎来真正的死亡。
只是,为何要畏惧死亡?
他猛地睁开眼睛,宝蓝色的眼睛与另外一双冰冷的、象征着海洋的眼睛对峙着。多荒谬的场面,千年万年之后,他终究与这片海洋反目成仇。
倘若不是杜尔米·奈特的到来惊醒了他,那么他理应永远沉眠、至世界真正的深渊。
可他还是醒了。
可他已经决意与过去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因为赫米什已经死了。
“这不是我的时代,我的时代早已经沉眠在这片废墟之下。”赫米什说,然后大笑了起来,“可是,你们仍旧能聆听来自赫米什的风声、来自赫米什的奏乐声、来自赫米什的浪涛声——因赫米什常在、因赫米什永在!”
海水骤然涌动、陆地转瞬崩裂。天地都为这一刻赫米什的狰狞獠牙而变色。
在几乎天崩地裂一般的场景之中,赫米什却收敛了笑容,他只是偏头望着杜尔米,平静又从容地笑着说:“来吧,孩子。来看看赫米什在时光中最后的回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