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中轴
杜尔米神情郁郁地盯着森罗海。
昨天晚上他明明还有很多事情要跟脑子先生商量,譬如北地、譬如赫米什,可是那枚金币却蒸发大海,让杜尔米一脑袋砸进了光秃秃的海床。现在他都还觉得自己的脑门生疼。
这般巧合,他自然意识到,这枚金币恐怕就与赫米什有关。恰恰是因为杜尔米让海沃德成为了自己的领民,所以才使它突然一下子滚烫起来。
是因为见证了帝皇与臣民的宣誓吗?哈,他跟脑子先生那么随意敷衍的过程也能行?这些【力量】可真随便。
杜尔米一边想,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金币,随手把玩着、凝视着。
无论赫米什诞生于怎样的年代,那一定相当古老、相当遥远,以至于如今的人们(比如杜尔米)从未听闻这个名字。又或者没那么远,赫米什只是与埃洛特一样,被时光吞没。
但这枚金币却那般崭新、那般洁净,好像岁月的流逝与它毫无干系。
这怎么可能?
杜尔米站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忧心忡忡地凝视着白橡木号。他想,这船看起来是要完蛋了。
他长长地、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在他从奈廷格尔出发的时候,他可没想到那么多。
他以为自己只是出一趟海,即便水手学徒的工作肯定很辛苦、很吃力,但无非也就是一些体力活,杜尔米还是个年轻人,哪怕他曾经娇生惯养,但也绝不会怕这种东西。
但白橡木号的旅途……有点麻烦。不,非常麻烦。
他都不知道这船到底怎么回事。白雾、罗伊岛、宴会之舟、死亡的学徒、埃洛特……接二连三,让人喘不过气。杜尔米甚至疑心,在暗地里,还发生了一些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
现在又是赫米什——好啊,终于轮到他这位【白日梦】先生给白橡木号惹是生非了!
杜尔米很有自知之明,他不慎踏入赫米什的领地,恐怕自己也无法解决整件事情。他考虑将这个麻烦和盘托出——向逐光女士求助?他觉得凯瑟琳·贝休恩应该能帮上忙。
但问题是,如果赫米什的诅咒真的那么可怖,那他也不想将更多人拖下水。还不如干脆利落地在外域死上一回,杜尔米觉得这个解决办法自己能接受。
于是他开始转变思路——如何让自己的死亡一劳永逸地解决赫米什的麻烦?
……要是他能更了解赫米什就好了。他苦恼地思考着。他只知道赫米什是位于深海的国度。
深海。中轴?
那必定是雾墙出现之前的事情了。
那般古老的岁月,有谁能知晓详情呢?
脑子先生肯定知道,但界碑的存在让杜尔米意识到,赫米什的故事必定与巨面者有关。换言之,即便脑子先生了解一些知识,那也一定是某些……譬如,历史书上寥寥数语的简单文字。
杜尔米现在却要深入到更细枝末节的地方,探索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他本来很不耐烦做这种事情,但是现在,不知道是因为自己那两位北地领民的缘故,还是因为他自己身处这般的险境,亦或者是因为他意识到这就是他父母过往每一日都在做的事情……他突然觉得,这其实也很有意思。
他已经踏足了外域。他踏足了外域就意味着他与常人已然不同。可是过去他始终被外域的表象所震慑,从未意识到外域真正象征着什么。
为什么金币能蒸发大海?为什么赫米什却沉落在无尽的深海?
他想——他想知道真相。
他想知道,世界为什么是这样的世界。
“杜尔米!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呢?你的活儿干完了?”
杜尔米懒洋洋地转过头,瞧见肯疑惑的表情,突然心生感慨。无论世界变成什么样,肯·林恩还是会照常过来催他干活。太对了,不愧是肯,一下子就把他拉回了现实世界。
“我干完了啊。”杜尔米说,“你瞧,肯,这甲板是不是油光水滑的?”
他盯着森罗海发呆的时候,就倚着他心爱的拖把杆呢。
肯赞同地点了点头,并且说:“我过来的时候差点滑了一跤。”
杜尔米:“……”
他忍不住闷笑了一声,然后大笑了起来。
肯也笑了起来。
甲板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离开奈廷格尔已经好几个月,杜尔米突然问:“肯,你会怀念奈廷格尔吗?”
“我会想家。”肯老老实实地说,“但一想到我们即将抵达雾兰,我就更加激动和高兴。”
他只是想念,而不是怀念。因为他以为奈廷格尔一直在他的身后,永远不会离开。
杜尔米明白了肯的意思。
他想,奈廷格尔会是他的家吗?
记忆中他生活了更久的城市是克里斯琴。但因为外域,奈廷格尔反而占据了更重的分量。因为奈廷格尔有白日与夜晚两个模样,而记忆中的克里斯琴却只有平静、普通的那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