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行续弦之仪时,不必像娶原配那样铺张,可也不能马虎。
媒妁之、纳彩之礼、拜堂成亲,一样都不能少。
媒人是宋知予的通僚,礼部侍郎周大人,生得白白胖胖,笑容可掬,一张嘴能说会道。
他站在阮苓面前,念了一长串吉祥话,阮苓一句都没听进去,只知道点头。
纳彩之礼很简单,没有十里红妆,没有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
可该有的都有,一对大雁,两匹红绸,四色喜饼,八样首饰。
大雁是活的,绑着红绳,放在笼子里,嘎嘎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
阮苓看着那对大雁,忽然想起宋知予说过的话:“大雁是义鸟,从一而终,不离不弃。”
她不知道他是在背书,还是真心话。
她只记得他说这话的时侯,眼睛里有光。
拜堂是在正厅举行的。
正厅里张灯结彩,红烛高照,地上铺着红毡毯。
宋知予穿着大红色的吉服,站在左边。
阮苓穿着大红色的嫁衣,站在右边。
她头上戴着凤冠,垂着珠帘,珠帘在烛光下轻轻晃动,一闪一闪的。
她透过珠帘看着他,他的脸模糊在珠光里,看不真切。
司仪喊:“一拜天地。”
阮苓转过身,对着门口的方向,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额头磕在红毡上,软软的,不疼。
她听见自已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二拜高堂。”
供桌上摆着宋知予父母的牌位。
她对着牌位,又磕了一个头。
她想起自已的娘,娘没有来。
不是不让她来,是她不肯来。
她说她是穷命,怕来了给女儿丢脸。
阮苓知道,娘是怕被人认出来,怕人说“相爷的丈母娘是个被典过的粗使婆子”。
她不怪娘。
她只是有些遗憾。
她成亲的时侯,娘不在身边。
“夫妻对拜。”
阮苓转过身,面对宋知予。
他伸出手,轻轻掀起她面前的珠帘。
珠帘被拨开的时侯,发出细碎的声响,像雨打在竹叶上。
他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她面前,近在咫尺。
他的眼睛里不是烛火的倒影,是他自已的,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他的眼睛里不是烛火的倒影,是他自已的,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她跪下去,他也跪下去。
两个人面对面磕了一个头。
额头碰到红毡的时侯,阮苓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已怎么变得这么爱哭,明明今天是好日子,明明她应该笑。
可她忍不住。
她想起自已这一路走来,从牙婆的院子到陆锦书的外宅,从外宅到相府的乐坊,从乐坊到书房,从书房到他的怀里,再到今天,她成了他的夫人。
这条路,她走了这么久。
“礼成——”司仪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宋知予站起来,伸出手,把她也扶起来。
他的手很大,很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的时侯,她几乎是被他提起来的。
她站直了身子,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嘴角微微扬着,不是笑,是那种记意的、觉得一切都值得的表情。
宾客们开始道贺。
周大人拱手说“恭喜相爷,恭喜夫人”,其他宾客也跟着说“恭喜恭喜”。
阮苓听着“夫人”两个字,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们叫的是她吗?她是夫人了?不是阮娘子,不是阮姨娘,是夫人。
春草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她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
她用袖子擦眼泪,擦了一遍又一遍,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阿蕊也来了,她站在角落里,看着姐姐穿着大红色的嫁衣,戴着凤冠霞帔,站在姐夫身边,接受宾客的道贺。
她想起姐姐小时侯,也是这样瘦瘦小小的,被人牙子带走的时侯,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她记了十几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