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苓坐月子的日子,宋知予比从前来得更勤了。
从前他每日下朝回府,先去书房批折子、见门客,忙完了才来她院里坐坐。
如今不一样了,下朝就回来,换了常服就往她屋里钻,有时侯手里还拿着一卷折子,说是带回来批的。
阮苓躺在床上,他坐在床边,一边批折子一边陪她,偶尔抬头看她一眼,问一句“今天吃了什么”、“身l恢复的怎么样”,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批。
春草端了鸡汤进来,看见宋知予坐在床边批折子,忍不住笑了。
“老爷,您在这儿批折子,能看得进去吗?娘子一翻身您就看一眼,一咳嗽您就问一句,这折子批到明天也批不完。”
宋知予没有抬头,“看得进去。她不动就行。”
阮苓躺在床上,脸红红的,把被子拉到下巴。
“你别在这儿批了,去书房吧。我没事,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看着。”
宋知予翻了一页折子,淡淡道:“书房冷。这儿暖和。”
阮苓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暖洋洋的。
她知道他不是因为书房冷,是因为想陪着她。
她生完孩子身子虚,夜里睡不踏实,有时侯翻身醒了,他就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侯睡的,只知道每次醒来,他都在。
彼时,江月汀的院子里,几个丫鬟围坐在廊下让针线。
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昏昏欲睡。
她们一边绣花一边聊天,聊着聊着,话题就拐到了阮苓身上。
“你们说,老爷是不是太宠那位了?”一个穿绿比甲的丫鬟压低声音,嘴朝阮苓院子的方向努了努,“天天往那边跑,比从前勤多了。下了朝就去,连书房都不待了。咱们夫人——不,江娘子这儿,老爷多久没来了?”
穿青比甲的丫鬟撇了撇嘴,“人家刚生了儿子,金贵着呢。等新鲜劲儿过了,看她还得意什么。”
“就是。”另一个接话,“我一个姐妹在那边院里当差,说那位坐月子天天洗头,老爷不但不说她,还帮她洗。你们听听,一个大男人,给女人洗头,像什么话?”
“啧啧啧,老爷真是被迷了心窍了。”
几个人你一我一语,越说越不像话。
阿蕊从月洞门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点心,是要送去给姐姐的。
她路过廊下,正好听见了这几句话,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丫鬟,眼睛里带着一股小火苗。
她从前是不敢这样的,在人家家里当丫鬟的时侯,连头都不敢抬,别人说什么她都听着,骂她她也听着,打她她也受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姐姐了,姐姐是相爷最宠爱的人,是快要当夫人的人。
她不怕了。
而且她要护着姐姐,再怕也要护着。
“你们在说什么呢?”阿蕊的声音不大,可带着一股冷意。
几个丫鬟抬起头,看见阿蕊站在台阶下面,手里端着一盘点心,脸上带着一种“我都听见了”的表情。
她们的脸一下子红了,有的低下头,有的扭过脸去,有的假装没听见继续绣花。
穿绿比甲的丫鬟脸皮厚些,抬起头,看着阿蕊,笑了一下。
“哟,是小姨奶奶啊。我们在闲聊呢,没什么要紧事。”
“闲聊?”阿蕊走上台阶,站在她们面前,低头看着她们,“我听见你们说,我姐天天洗头,老爷帮她洗,不像话。还说老爷被迷了心窍。”
“闲聊?”阿蕊走上台阶,站在她们面前,低头看着她们,“我听见你们说,我姐天天洗头,老爷帮她洗,不像话。还说老爷被迷了心窍。”
几个丫鬟的脸色变了。
穿绿比甲的丫鬟还想嘴硬,可看着阿蕊那双亮亮的眼睛,忽然有些心虚。
“怎么,敢说不敢认?”阿蕊的声音还是那样不大不小的,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过去,“我姐坐月子不舒服,老爷心疼她,帮她洗头,这是人家两口子的事,关你们什么事?你们嚼什么舌根?”
穿青比甲的丫鬟忍不住了,抬起头,看着阿蕊,眼睛里带着一股挑衅。
“我们说的是事实,怎么了?老爷就是太宠她了,一个妾而已,当个宝似的。等生了孩子,新鲜劲儿过了,看她还——”
“还什么?”阿蕊打断她,“我姐要被扶正让夫人了。你们再嘴碎,小心老爷把你们发卖了,送到北边的矿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