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予从江月汀那里出来,脚步不急不慢地往阮苓的院子走。
夜风凉丝丝的,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到月亮门旁边,一个小丫鬟从暗处闪出来,福了福身,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人:
“老爷,娘子晚上什么都没吃。”
宋知予的脚步骤然一顿,他站在月亮门下面,看着阮苓屋子方向透出来的那一点微弱的烛光,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他明白了,这小丫头孩子心性,气性还挺大。
他去了别院,她就不吃饭了。
不是闹,是委屈,是“我以为你不回来了”的那种委屈。
他看了那小丫鬟一眼。
这丫鬟他认得,叫秋月,圆脸,总是笑眯眯的,让事麻利。
她是个识时务的,知道什么事该告诉谁,在主子面前讨巧卖乖却不谄媚。
宋知予赞许地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不低:“去领赏钱。”
秋月连连道谢,福了好几次身,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不准领。”阮苓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帘子掀开,她从屏风后面绕出来,站在门口,假意训斥,“谁让你告诉他的?”
她脸上带着“我很生气”的表情,可那表情是装的。
眼角没有怒气,嘴角没有向下撇,眼底反而有一点光,像是在撒娇。
宋知予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生气,她对下人最是l恤,从不作威作福地打骂,甚至连规矩都很少立。
罚?她最多说一句“下次不要了”,然后转头就忘。
宋知予对秋月摆了摆手。
秋月心领神会,意味深长地看了阮苓一眼,福了福身,退下了。
她自然是去领赏钱的,才不会听阮苓那句“不准领”呢,谁不知道阮娘子最是心软?
阮苓站在门口,看着秋月走远,嘴唇动了动,想喊住她,又没喊。
她转过身,看了宋知予一眼,那一眼里有委屈,有埋怨,有“你怎么现在才来”,还有“我以为你不来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然后——
咬了他一口。
不是那种轻轻的、撒娇的咬,是带着一点狠劲的,咬在他脖颈侧面,像一只被人惹毛了的小猫,伸出爪子挠了一下,还不解气,又咬了一口。
宋知予由着她咬,没躲。
她的牙齿嵌进他的皮肤,不深,可有一点疼。
他没有动,只是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腰。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哭过。
宋知予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埋在胸口的那颗脑袋,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嘴角微微扬起。
“哪儿能呀,”他说,“公务再忙也得回家。”
阮苓从他怀里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瞪着他。
“回家?”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酸,“你是去别院了,不是回家。”
宋知予看着她那副吃醋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可眼睛里有一点光,像是在觉得她可爱,又像是在哄她。
“知道了,下次去别院之前,先跟你说。”他说,“没想到我的小猫不光挠人,还会咬人。”
阮苓又瞪了他一眼,可这回瞪得没有那么凶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脖颈上被她咬出来的那个牙印,摸了摸,又缩回去了,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才不是猫。”
宋知予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又动了动。
“我是,”他说,“我是猫。”
阮苓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也不是。”
宋知予看着她,想了想。
宋知予看着她,想了想。
“嗯,我不是。”他说,“我是老鼠。”
阮苓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肚子疼。
她伸出手,捶了他一下,又捶了一下。
“你才不是老鼠呢,”她说,“也不许这样说。”
宋知予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