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苓回府后,还未走到自已院子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声音不大,隔着院墙,断断续续的,像风吹过竹林,沙沙的。
她放轻了脚步,走到月亮门旁边,站住了。
院门半敞着,能看见院子里的情景,秦婉卿坐在石凳上,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子,二十来岁,穿着一件水绿色的褙子,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兰簪,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怯怯的柔弱。
那是三房,江月汀。
阮苓没见过她,可听这说话的语气,猜出来了。
“汀月,你还年轻,能争一争。”秦婉卿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股过来人的感慨,“我是残花败柳,没指望了。”
江月汀叹了口气,声音柔柔的,像一缕轻烟:
“姐姐别说这样的话。你好歹有个儿子能傍身,我有什么?没了宠爱,老了也没有依靠。”
秦婉卿拍了拍她的手,“你呀,年纪轻轻的就说丧气话,你比她也大不了几岁。”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不过这勾栏院出来的,就是狠得下心。也不知在房中,给老爷使了什么秘术。”
阮苓的手指蜷了蜷。
勾栏院出来的。
她不是勾栏院出来的,她是瘦马。
可在这些人眼里,大概都一样,都是下贱胚子,都是靠身l往上爬的狐媚子。
江月汀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不甘,又带着一点自嘲:
“是呀,咱们就算会这样的手段,也放不下身段。”
她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
“姐姐,你说不如让她生个孩子,养在我膝下,如何?”
阮苓的心跳漏了一拍。
秦婉卿没有立刻回答,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见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阮苓站在月亮门外面,手攥着门框,攥得指节泛白。
她的指甲掐进了木头里,掐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妹妹没有孩子,”秦婉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盘算一件很重要的事,“老爷也不忍心。得空我劝劝,只要她不从中作梗,这事就能稳妥。”
江月汀的声音一下子亮了,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欣喜:
“不管结果如何,都谢过姐姐。”
阮苓站在那里,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看着院子里那两道人影,看着她们坐在石凳上,手拉着手,亲亲热热的,像一对亲姐妹。
她们在商量她的孩子。
她还没有孩子,她们已经在商量把孩子给谁养了。
好像她的肚子不是她的,好像她的孩子不是她的,好像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生孩子的工具,生完了就没用了。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院子。
秦婉卿和江月汀听见脚步声,通时转过头来。
看见阮苓走进来,秦婉卿的脸色变了变,那变化很微妙,只是嘴角微微僵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笑容。
可阮苓看见了。
她看见秦婉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疼了一下,又假装没事。
“妹妹回来了。”秦婉卿站起来,笑容得l,声音温婉,好像刚才那些话不是她说的,“这是月汀,过来行礼。”
阮苓站在那里,没有动。
阮苓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看着秦婉卿,看着江月汀,看着她们脸上那些得l的笑容,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不是怒,是冷,冷得她想发抖,可她忍住了。
让她行礼问安?她不骂回去就不错了。
她绕过她们,径直往自已的屋子走。
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笔直,没有看她们一眼。
身后传来江月汀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可院子里安静,低也听得见:
“姐姐你看,恃宠而骄,把我也不放在眼里。”
秦婉卿的声音也低,带着一股无奈的叹息:
“老爷宠着她,我又能拿她怎么样?”
江月汀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不屑,又带着一点安慰:
“老爷也就新鲜一时。等这个劲儿过了,就把她抛之脑后了。那时有她受的,还怕没有你复宠的时侯吗?你跟孩子才是永远的家。”
秦婉卿没有接话,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