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的金辉给胡同里的青砖灰瓦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陈父刚下班踏进院门,就听见邻居们凑在一处低声议论:“老陈家那小子可真能耐,今天钓的鱼换了票据,还余下十多块现钱呢!”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陈父心里,脚步都轻快了些,掀开门帘进了屋。
看见儿子陈有福正蹲在墙角收拾渔具,竹制鱼竿上还沾着水草。陈父走上前,粗糙的手掌在儿子结实的肩膀上轻轻一拍,掌心老茧蹭得陈有福微微发痒,嘴里反复感慨:“儿子长大了,真的长大了,能给家里减轻压力了……”
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陈有福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包牛皮纸裹着的“大前门”,烟盒图案还泛着崭新光泽,递到父亲面前:“爸,这是我用鱼换的烟,给您一包。妈那儿还有包高碎茶,特意给您换的。”
陈父接过烟,脸上皱纹都舒展开,笑着说道:“真是爸的乖儿子,都知道孝敬老子了。”
晚饭是玉米糊糊配咸菜,一人一个窝头,一家人却吃得格外香。
吃完饭后,院里也没什么娱乐活动,父子俩搬了小板凳坐在门口纳凉。晚风裹着泥土气息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见父亲捏着“大前门”舍不得拆,陈有福开口:“爸,您拿这茶叶和烟给工友分分,平时多交流交流技术。要是遇到不懂的原理,就多问问人家,争取早点升级,工资也能涨点。”
陈爸乐了,用手指点他额头:“你小子,才多大就教育起你爸了?行了,爸知道了,明儿有不懂的就问,不丢你脸。”
陈父平时抽八分钱一包的经济烟,纸薄烟丝糙,抽起来呛人。
他心里清楚,这年头没好处,谁会把压箱底的技术交出来?“大前门”虽不是顶级烟,却比经济烟强得多――递一根给人,脸色都能好看些;那高碎茶虽是碎末,却是好茶渣,香气足,一般工人消费不起,得是干部或高级工才偶尔尝尝。
这点小恩小惠虽不能让人手把手教技术,可“拿人手短”,解答个把疑问总还是愿意的,比闷头摸索强太多。
父子俩嘴上都叼着烟,烟雾袅袅升起。
陈有福原本担心自己年纪小抽烟会被父母唠叨,甚至想好狡辩:“就尝一口,同学给的”――可陈父陈母竟一点不奇怪。
也是,这年代男孩子十几岁抽烟的多了去,大人们只觉得“小子长大了,像个男子汉”,哪有“抽烟有害健康”的说法?更别提二手烟危害,大家都习以为常。
陈父吸了口烟,吐出烟圈,忽然问:“有福,明儿还去钓鱼吗?”
陈有福点头,手里把玩着槐树枝:“去呢爹,在家闲着也没事,钓鱼多少能换点钱补贴家用。”
陈父好奇:“平时没见你钓鱼技术这么好,以前怎么没钓过像样的鱼?”
陈有福来了精神,坐直身子眉飞色舞:“那是您没注意!我平时爱逃课,一逃就去什刹海看人家钓鱼,看了大半年!别看我对上学没兴趣,钓鱼天赋可不一般――只要看一眼水面,哪个位子能上鱼,我一眼就知道;看浮漂动的频率,就知道鱼是试探饵料还是真咬钩!”
陈父听得眼睛都直了:“嚯,原来钓鱼还有这么多门道?我还以为挂饵扔水里等鱼上钩就行!”
“那可不!”陈有福越说越起劲,掰着手指讲:“鱼钩得选硬度适中的――太软了鱼一挣扎就变形跑鱼,太硬了举一会儿手就酸握不住;还得磨锋利,最好带点回勾,鱼咬了就不容易脱。太阳大的时候用浅色鱼线,不容易被鱼发现;起风时用重点的铅坠,不然浮漂被风吹得乱晃,根本看不清咬钩……”
陈父连连点头:“嗯嗯,学到了!下次爹休息,你得带我去,学学你的‘钓鱼经’!”
陈有福拍胸脯保证:“必须的!上阵父子兵,咱爷俩一块去,不得把什刹海的鱼都钓回家?”
陈父笑着拍他一巴掌:“臭贫!天晚了,早点休息。明儿自己去钓鱼,万事小心,别跟人起冲突,知道不?”
“知道了爹!”陈有福应着,起身搬回小板凳,心里还盘算着明天的“丰收大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有福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穿好衣服,怕吵醒父母,今天起得比昨天还要早,满心期待着今天能有多少收获。
只有他自己清楚,接下来两年日子会更加难熬,现在不多储备点,最迟一个月,别说钓鱼了,街道办都会组织大家集体下网捞鱼。
中院公共水龙头旁已有几户人家洗漱,他挤过去用搪瓷缸接凉水,就着牙膏沫快速刷牙,又捧水泼脸,瞬间清醒。
回家拿起昨天剩下的半个窝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