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儿?聿儿!”崔知暖心头一紧,赶紧回头喊道,“玄玑大师!您快看看!”
玄玑和尚快步走过来,搭上崔聿棠的脉搏,凝神片刻,才松开手:“崔相公无需担忧。他身体正在和那虫卵争夺记忆的控制权,所以比较虚弱。”
他斟酌了一下,又补充道:“他后面醒来记不得一些事情也不必过于担忧,对其他方面没有影响。”
崔知暖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儿子,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怒气达到了顶峰。
次日,皇帝的御案上,便堆了十几个弹劾荣安王在封地私自开采盐矿、铁矿的奏折。
荣安王府。
“逆女!你去招惹那鳏夫干吗?他就一个儿子,你还去招惹他儿子,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吗?”荣安王怒不可遏,把手上的茶杯狠狠砸碎在了李柔嘉跟前。茶水与碎瓷片溅上她的裙摆和手背,烫出一片红痕。
李柔嘉俯伏在地,声泪俱下:“父亲,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六岁就遇见了聿郎,整整喜欢了他十二年。”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可是他就去了东临两年,便爱上了其他女子。宁愿死也要违抗他祖父的命令,拒绝娶我。”
她抬起头,神色疯狂了起来:“我不甘心。他本该是我的。”
“我不管你怎么想。”荣安王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别再去招惹清河崔氏之人,特别是那个老鳏夫。那是个疯子,否则,别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还不快滚出去。”
李柔嘉表情愈加阴毒,跌跌撞撞地出了荣安王的书房。她站在廊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而正在被李柔嘉记恨的谢宜歌,此时正在焦虑地等待十三娘。
她坐在梨苑的花厅中,一双大大的眼睛紧紧盯着门口,她被崔聿棠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反反复复地折磨着——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
十三娘终于出现在了门口。谢宜歌猛地站起身。
“崔先生怎么说?他怎么样了?”
十三娘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太医已经帮他重新包扎好,说伤口无大碍,需要一些时日恢复。只是……”
“只是什么?”谢宜歌大步向前,紧紧抓住十三娘的手,满手冰凉。
“他被下了一种稀有的蛊虫,专门压制情思的。”旁边有一男声幽幽地开口。
谢宜歌这才注意,跟随十三娘进来的还有一位陌生的男子。那男子她曾在画册上见过,长着一双神秘的紫瞳,正是流影阁阁主玉萧山。
“什么意思?”谢宜歌的声音发颤。
“有人想让他忘记你。”玉萧山的声音魅惑至极,全然不管谢宜歌此时的崩溃与暴走。
“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谢宜歌的身体在颤抖着,像一片风中落叶。
“朝阳郡主。”玉萧山倚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玉扳指,“为何要这么做,你自已猜不到么?小主子~”
谢宜歌沉默了片刻,眼眶深红如血。
“我听十三娘说,流影阁是专门训练杀手的。”她抬起头,眼中有一丝恨意,“你能否帮我去教训那女人?我娘说,做人绝不能忍气吞声。我现在——很生气。”
玉萧山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可以。小主子想要我怎么做?”
“我要你给她背后也捅上一刀。”谢宜歌的声音平静,“再看看能不能弄来什么蛊虫,给她也下上十只八只。”
“嗯,很公平。我这便去办。”玉萧山说着便扬长而去。十三娘也前后脚跟着走了,临走前给谢宜歌留了四名暗卫。
崔聿棠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清晨。
他睁开眼时,脑海中一片混沌。
守在床边的抱玉看到他醒来,眼尾滑下两行浊泪。
“主子,您可算醒了。可有什么不适?伤口疼不疼?”
“我怎么啦?怎么会受伤了?”崔聿棠的声音沙哑,带着困惑。
抱玉神情微滞。果然忘记了。
“主子,您是被朝阳郡主派来的人所伤。玄玑大师说您还中了蛊毒。详细情况,等您好一点再问问他?”
崔聿棠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他撑着身体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扶我下去走走。”
抱玉扶着他来到庭院中。梨树下落花缤纷,微风一过,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如梦似幻。崔聿棠看着那些花瓣落在他身上,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恍惚。
自已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