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繁山驱车经过林荫道,隔壁椿中刚好打响晚自习的下课铃,学生们裹紧羽绒衣领,缩着脖子,成群成群涌出校门。
泛着灰蓝的夜空,忽然落下一片片轻薄的雪花。
今年山椿的初雪来得格外早。
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仰天兴叹。
雪片落在顾繁山的车窗前,拉出一道又一道蜿蜒向下的水痕。
李兰幽安恬的脸上也漾出惊奇,她摇下车窗,伸手去接水做的鹅毛。
顾繁山放慢车速配合她,后来索性把车停在了校门附近,“要下去感受一下吗?”
“好啊。”李兰幽下车,站定在街灯下,仰头看着被橘灯照亮的簌簌白雪,眼神渐渐放空,思绪不受控地飘向去年的初雪日,不见去年人的悲恸让她又产生了哭的冲动,她自我鄙弃地想着,从什么时候起,她竟然成了自己从前最看不起的泪失禁体质。
顾繁山凝视着她美丽寂寞的侧影,隔着不算远不算近、不打扰的距离,就像高中时无数次默默走在她身后。
她与冬雪被笼罩进圆形的灯晕之内,跟他之间仿佛隔绝出了遥远的光年。
这次,顾繁山主动踏进了光圈。不做旁观者,只做同行人。
感觉到他的靠近,李兰幽回过神看他,一瓣雪恰好落在他的镜片上。
“你眼镜花了。”李兰幽说。
“不要紧。”
“其实你不戴眼镜也挺好看的。”
“你喜欢?”
“额你戴或不戴,是两种不同的风格。”李兰幽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并不正面回答。
他没有接,而是摘下金丝细边眼镜,将它呈到她跟前。“哪两种?”
这是让她帮他擦?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但她犹豫后还是代劳了。“戴眼镜有书卷气、距离感,不戴呢锋芒外放、气质明朗,感觉更新鲜一些。”总之,各有各的帅法,建模好的人什么都能驾驭。
顾繁山盯着她手上的动作,眼底不自觉地染上温柔。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一定共白头。他强势地把原句的“也算”改成了“一定”,篡改了不能相守的遗憾本意。看起来随和不争的人,一旦确定了自己想要的,内心往往执拗得要死。
这种时候,任何人的电话都会显得很碍事。
iphone的经典铃音突兀传进耳朵,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有些费解地看着屏幕,“赖欣苒?”
“赖欣苒?”李兰幽抬头看他,“这么晚还电话联络你,你们很熟吗?”
顾繁山撇清关系:“平时很少联系。”
李兰幽:“那应该有什么要紧事儿找你吧,你接吧。”
顾繁山不希望她心生误会,接通后,直接按了扬声器。
顾繁山:“赖欣苒?”
赖欣苒:“是我听说你最近都在山椿?真是巧了,我也在,要不要一起出来吃个饭?”
顾繁山:“抱歉,我过两天就回上海了,以后上海再约吧,叫上叶炀他们。”
赖欣苒的语气明显有些失落,“行吧。那你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吗?家人病了需要照顾?”
顾繁山深深看着李兰幽,任薄雪覆落在彼此肩头。
同一瞬间,彧亮给她来微信,顾繁山眼睁睁看着她的注意力被彧亮分走。
彧亮:「下雪了。」
李兰幽垂眸,不知作何回复,她正犹豫着,对面那双冷白修长的手出现在视野之内,不徐不疾按了她的关锁键,手机一秒黑屏。
李兰幽蹙起秀眉,疑惑不解地抬眸,撞进他长久等候的视线。
顾繁山:“嗯,很重要的人‘受伤’了,自作主张留在她身边照顾。”
赖欣苒:“需要我帮忙吗?”
“谢谢,不用。不过,倒是有个问题想顺便向你请教一下,我这段时间一厢情愿留在她身边照顾,会不会很招人烦?”
“怎么会呢,如果ta一直劝你回上海,只是不想耽误你工作吧,毕竟你这么忙。我是你家人的话,心里感动都来不及呢。”赖欣苒意识到了一丝不对,紧张地提起心,想再次确定:“ta,是你的家人吧?”
顾繁山:“我希望是。但是否成为家人这个选项,权利在她。”
“是你喜欢的人?你有喜欢的人了?”赖欣苒心碎了。
顾繁山:“是,我喜欢她很久很久了。”
赖欣苒声线有些颤抖,竭力维持着体面,假装开怀地笑了,“哈哈,顾繁山,听你这意思,人家还没接受你呢。那你可得努力了。要是成了,记得请我喝喜酒。”
“会的,谢谢。”直到顾繁山收线,眸光始终落在李兰幽身上,未曾挪动分毫。
李兰幽被他的直球震得忘了闪躲,她像坠入蛛网的蝴蝶,被缚在他的视线中心,无声而用力地裹紧。
怎么能有人像他这样?顶着一张理性斯文的脸,用笃然平缓的语气,冰冷地宣判了另一个女人单恋的终结,同时眼神锁定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