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给民工的报酬时间。
大家迅速散开,于墨澜第一个转身。
老式家属楼的楼道黑得像墨汁,墙皮被雨水泡出大片盐碱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他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
屋里还保持着灾难前的样子,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
厨房里,一口铁锅还坐在灶上,里面剩下的一点残渣已经变成了黑色的硬块。碗倒扣着,油垢都干了。
他打开吊柜最深处,两罐水果罐头被报纸包着;橱柜底层,一袋挂面虽然外包装有点发黄,但面条完好无损。卧室抽屉里,一包没拆封的卫生巾压在旧毛衣下面,这在现在全是硬通货。
他动作很快,找了个塑料袋,把能用的东西一件件塞进口袋里。
在床头柜的最底层抽屉里,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柔软的小东西。
那是一个小猫挂件。
布绒的,浅灰色,做得并不精致,有些线头。眼睛是两粒黑色纽扣,干净完整,没有破损。尾巴微微翘起,里面藏着一个小铃铛,被轻轻晃动时会发出很轻的“叮铃”声。
他捏了一下,没有响,铃铛大概是坏了。
于墨澜停了一秒,把它放回掌心,那个小东西在他粗糙满是老茧的手里显得格外脆弱。他看了看,塞进贴身的衣兜里。
小雨会喜欢。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隔壁传来拖行的声音。
沙……沙……
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缓慢、执拗,带着不肯停下的耐心。
声音越来越近。
门缝里,一道人影缓缓挪出。那是个女人,碎花睡衣被某种液体浸透又风干,贴在身上。她的手臂僵直地摆动,指甲很长。嘴张着,还会呼吸——每一次都吐出极细的白雾。
于墨澜退到门侧,屏住呼吸。他没有举撬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隔着门缝看了它一眼。
那是这家的主人。
他慢慢拉上门,动作轻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锁舌归位。
咔嗒。
门外传来一声极低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像在回应什么。
集合点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卡车后斗里,帆布下躺着一具裹好的尸体,没人掀开,也没人问。徐强抱来一小袋表面发霉的腊肉,李明国怀里塞满崭新的保暖衣,连标签都没拆,脸上带着近乎贪婪的满足。
车发动,黑雨变成密不透风的帘幕。药厂在后视镜里迅速模糊,像被雨水抹掉的幻影。
于墨澜坐在车斗里,衣兜里的小猫挂件贴着心口。金属与布料的触感隔着衣服硌着他。
这是给孩子的。
他忽然想起那户人家的客厅,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有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对着镜头笑,缺了一颗门牙,手里好像也拿着个什么玩偶。
“刚才在楼顶,”徐强贴近他耳边,“我看见西边有烟。”
于墨澜抬眼。雨幕厚得像墙,什么都看不见。
“没事,我们有枪有车。”
卡车继续往前开,颠簸着驶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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