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安静了一瞬,接着慢慢散开。没有争论,也没人再问那些残酷的细节。
“四个人够吗?”
“没车,路不好走。再想去自已找车。”
那个之前想用钱买米的年轻人又凑了过来。
他手里依旧攥着那几张百元钞票,边角已经磨软了。他压着声音问老周,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我能一起去吗?我有钱,我出油钱,都给你们,我还能帮忙……”
老周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没有任何嘲讽,只有冷漠:“钱留着擦屁股吧。现在的油钱,是用命算的。”
老连问:“你还会啥?”
年轻人愣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我……我是程序员,我会修电脑,还会写代码。”
老周挥了下手,像是赶一只苍蝇:“那别去了。路上用不着代码。”
年轻人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钱被攥得更紧。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回了棚子,一屁股坐在烂泥地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中午,交易区那张破课桌上多了几样东西。
一小袋发了霉的红薯干,一把生锈的镰刀,还有一瓶感冒药。感冒药的纸盒已经彻底受潮,字迹发虚,摇起来哗啦啦响,不知道里面还剩多少片没化。
于墨澜把那半袋珍藏的盐拿了出来,换了王婶一小块腊肉。
那是老赵家的老底子,风干得像石头一样硬,用指节敲一下,发出闷闷的声音。但这东西实在,只有巴掌大,却是实打实的脂肪和蛋白质,现在就能让正在长身体的小雨多活几天。
换回来时,王婶深深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接过盐袋立刻扎紧,怕这点咸味跑了。
于墨澜留了一点盐底,重新用塑料袋封好,塞进包的最深处。
林芷溪没拦。
盐多得是,但是不会运过来了,就是没有。到时找到盐的人够吃到齁死,找不到的人就等着浮肿。盐、糖,这是以后换命的东西。
下午,老周把于墨澜叫到了操场角落,商量车的事。
小学后院的荒草丛里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旧五菱面包,电瓶早死了,车门锈住了一边,怎么拉都拉不开;另一辆是黑色的大众桑塔纳,说是老周找的,其实是老赵以前跑私活用的。油箱里还有半箱油,虽然两个前轮瘪了,但还能补。
老周蹲在车旁,用手电照着满是泥浆的底盘:“路烂,这车底盘还行,但肯定得陷。小于你比老赵会开,就你开。”
“小吴认路,他以前送过快递。老赵力气大,遇到事能扛。”
“我带枪。”
于墨澜问:“具体路线呢?”
“先去东口的油站。”老周用树枝在地上画着,“那是中石油的大站,地下罐肯定还有油,带上管子抽就行。有了油,咱们就能跑远点。”
“然后去那个大家乐超市的后仓,听说那边的卷帘门没被撬。如果那是真的,咱们就发了。”
“最后去药店,能拉多少拉多少。特别是消炎药和止疼片。”
于墨澜点头,又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东西弄回来怎么分?”
老周短促地笑了一声,那是种皮笑肉不笑:“咱刘庄老规矩。先进公账,老连记。按人头分大头,多的,才赏给咱们四个卖命的。”
规矩很松,也很虚。
但于墨澜知道,要是不去,连那点掺了糠的稀粥都撑不了多久了。
晚上,林芷溪把那块像石头一样的腊肉切成薄得透光的片,放进粥里煮。
随着水温升高,油脂慢慢化开,几朵油花浮了上来。那一瞬间,棚子里弥漫着一股让人想哭的肉香味。
小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两盏小灯泡。
三个人把锅底刮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滴汤都舔没了。
小雨吃了两碗,躺下前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小声问:“妈,明天还够吃吗?”
林芷溪的手在黑暗中摸了摸她枯黄的头发:“爸爸去给咱们找。”
于墨澜坐在棚口,看着外面的天。
云层压得很低,黑沉沉的,像是一口倒扣的大锅。操场另一头,马师傅那台破收音机又响起了杂音,“滋啦——滋啦——”,断断续续,像是一个垂死的人在喘息。
马师傅摇着那个发电把手,动作慢了许多,显然是饿得没力气了。
林芷溪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她的体温很低。
“怕不怕?”她问。
于墨澜沉默了一会儿:“怕。”
“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