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初晴坐在靠墙的位置上,面前那碗面已经坨成了一团,筷子搁在碗沿上,一口都没动。
她的同事张晓在旁边吃的热火朝天,还一边吸溜面条一边刷手机,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但她自己知道,她现在整个人都是僵的。
江眠从她这里走回去之后,她控不住自己的目光,她也告诉自己不要看,但是她的眼睛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一次又一次地往那个角落飘。
她看到江眠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到宋祁连旁边,看到江眠伸手托住宋祁连的下巴端详他的脸甚至甚至他们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鼻尖碰着鼻尖。
这每一幕都像一根针,细细的,扎在她心上,不深,但每一针都扎在同一个位置上,扎多了就变成了一个洞,风从那个洞灌进去,冷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孟初晴一直都以为宋祁连天生就是一座冰山,不近人情是他的出厂设置,谁也改不了。
但江眠好像
真的改掉了。
江眠坐到了他的旁边,用手托住了他的脸,还靠的这么近
张晓吃完了面,抬起头看见孟初晴面前那碗面还是满的,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初晴,你怎么不吃?不合口味?”
“没事。”
孟初晴说着,把碗往前推了推,汤面上浮着一层凝固的油脂,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映不出任何东西。
“不太饿,你吃完了咱们走吧。”
起身的时候她又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
江眠正低头吃面,宋祁连的手在桌下,看不见在做什么,但两个人的肩膀贴着肩膀,那种贴合不是刻意的,是坐在一起久了之后自然而然长出来的默契。
孟初晴收回目光,拿起包,指甲在包带上掐出一道浅痕。
走出面馆的时候阳光很好,晒在皮肤上有种微微的灼痛。
张晓还在念叨下午的排班,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江眠托着宋祁连下巴的那个画面。
她的指尖落在他下颌线上,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品,而他没有躲。
他从来不让任何人碰他的脸,连上次护士给他擦额头的汗他都偏了一下头。
她凭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孟初晴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她从来不是那种会问凭什么的人。她
是孟怀远的女儿,从小被教育要体面,要克制,要等。
等合适的时机,等对的人,等水到渠成。
她等了六年,等来的是另一个女人坐在他旁边,用手托着他的脸,靠得近到鼻尖快要碰到一起。
而她在面馆的另一端,连走过去打声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下午回到医院,孟初晴在更衣室换白大褂的时候,听到隔壁隔间有两个护士在聊天。
“你看到宋主任女朋友了吗?”
“今天中午在面馆,两个人坐在一起,那个亲密哦。”
“看到了看到了,他女朋友长得真好看,两个人特别配。”
“我听杨医生说,宋主任为了她连家里安排的相亲都推了。”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杨医生亲口说的。”
孟初晴的手停在扣子上,一颗扣子扣了三遍才扣进去。
她走出更衣室的时候,走廊里正好遇上宋祁连。
他从手术室那边过来,白大褂上还沾着消毒水的味道,手里拿着一份病历,步伐很快,目光落在文件上,没有看她。
“祁连。”
她突然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
“有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跟他对任何人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
简洁直接,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色彩。
但孟初晴今天听到这两个字,觉得比平时更冷。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是她对着镜子练过无数遍的标准版本。
“没事,就是想问你,我爸那台手术的资料你看了吗?”
“有几处我标记了问题,想跟你讨论一下。”
“发我邮箱,我晚上看,现在没时间,不好意思。”
他说完就走了,白大褂的下摆在走廊的穿堂风里掀了一下,像一面匆忙降下的旗帜。
孟初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