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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立锥之痛(1 / 2)

水龙帮,到底还是动手了。

起因,是江砚“摸底”的功夫,做得太好了。

这三个月,他白白替人写信、断事、调解,攒下的,不只是名声。是人心。

镇上的人,渐渐地,遇着难处,不再去求水龙帮“摆平”,而是来找江先生“评理”。一桩桩被水龙帮吃了多年的、敢怒不敢的脏事,在江砚不动声色的“断事”里,被一点一点,捋了出来、传了开去。

水龙帮的“规矩”,第一次,有了松动的迹象。

秦狻不是傻子。

他很快觉出了不对――这清水镇的人心,正在悄悄地,从他手里,溜向那个开医馆的外乡小子。

“一个写字看病的穷酸,”秦狻阴沉着脸,听刘疤脸回报,“倒成了气候?”

“砸。”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打。让他知道,在清水镇,谁,才是规矩。”

那是个赶集的午后,镇上人最多的时候。

水龙帮的人,来了二十几个,明晃晃地,把砚生医馆围了。

没有二话。

刘疤脸一挥手,那二十几个帮众,抄起棍棒,冲进医馆,一通乱砸。

药柜,被掀翻,几百味药材,撒了一地,被踩进泥里;药罐、药碾,被砸得粉碎;连那块江砚亲手写的“砚生医馆”招牌,都被人扯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踩断了。

罗十三红了眼,抽刀就上。

可二十几个打一个,他纵有一身本事,又伤还没好利索,寡不敌众。十几招后,他被几根棍子,死死压住,按倒在地,雨点般的拳脚棍棒,招呼了上来。

“住手!”江砚冲过去,要拦――

被两个帮众,一把推开,重重摔在地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哥,被按在泥地里,毒打。

看着自己半年的心血,被砸成一片狼藉。

看着被救活孩子的王二,挤在人群最前头,捏着拳头,胳膊都抬起来了,半道又僵住,慢慢放下,扭过脸,不敢看江砚的眼睛。

围在远处的镇民,跟王二一样。

他们怕。

刘疤脸踱到江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先生,”他笑得狞厉,“摸底摸得挺欢啊?替人断事,断到水龙帮头上来了?”

“今儿,给你提个醒。”他一脚,踩在那块断了的招牌上,“在清水镇,你那点写字看病的小聪明,屁用没有。”

“识相的,往后老实交你的钱,夹着尾巴做你的医馆。再敢自作聪明,坏帮里的规矩――”

他蹲下身,凑近江砚,一字一句:

“今天砸的是铺子,明天,断的,就是你那个好哥哥的手脚。”

撂下这话,水龙帮的人,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

人群,慢慢散了。有几个胆大的镇民,想上来搀扶,被江砚摆手谢绝了。

医馆门口,一片狼藉。

罗十三趴在泥地里,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淌血,挣扎着爬起来,还要去追“姓刘的!站住!爷们跟你拼了――”

江砚扶住他。

“哥。”

就一个字。

罗十三回过头,看见江砚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泪,没有慌,甚至没有他预想中的、被打垮了的颓丧。

只有一种,他从没在这个年轻弟弟脸上,见过的东西。

江砚一个人,蹲在那片狼藉里。

满地都是踩烂的药材。当归、黄芪、甘草,几百味药,混着泥水,混着碎瓷片,再也分不清哪味是哪味。那只跟了他一路、砸过罗十三鼻子的旧药箱,也被踹翻在墙角,箱底裂了道缝。

他捡起那块被踩断的招牌。

“砚生医馆”四个字,断成了两截,沾着泥,沾着罗十三的血。

他撩起衣襟,一点一点,把上面的泥,擦干净。擦到那个“砚”字时,手,顿了顿。那是他自己的名字。

风从街上吹过,卷着撒了一地的、被踩烂的药材的气味。

他想起了沈家村。

想起十几年前――不,是上一世、加这一世,加起来无数年里――他被人欺负的,每一个瞬间。

江狗剩抢他口粮,把他按进冰河。富户管事逼他下跪,要把他卖为奴。卫家的人,设宴羞辱他,逼他越级动笔,几乎要了他的命。

每一次,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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