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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黔州来的第二封信(3 / 3)

有进出东宫的文官都需要登记。登记簿当天会报给门下省。门下省的人看一眼名单就知道谁去了东宫。赵国公在门下省有耳目。”

“我不从正门进。我从后面那个偏院的小门进。”

“那个小门是为书吏送文书留的。你一个从七品的度支学堂堂长,凭什么从书吏的门进东宫?被人看到了,你写多少份报告都解释不清。”

杜荷看着城阳。她说的全对。他以前进东宫是李治特许的“不用通报”。但现在李治不只是晋王了。他是入主东宫的准储君。东宫的安保级别提升了不止一档。连他收一份文书都需要走流程,更别说让一个外臣从偏院小门进去。

上次狄仁杰被调任东宫时就提过:东宫的安保是长孙党控制的。每个进出东宫的人名都会被记录在案。

“那我让他来找我。”

“你让一个入主东宫的准储君亲自跑到公主府来见你?”

“他不是准储君。他是我在县学后院等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学生。”

城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只绣了一半的小衣裳放进了针线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线头。

“你去找他的理由是什么?不能是黔州的信。那封信的内容不能从你嘴里传到任何人耳朵里。赵国公等的就是你拿着这封信去找晋王。只要你去,你就把李承乾这条线重新牵上了。赵国公要的就是这条线。他要证明给陛下看:杜荷还在跟废太子通信。这才是他往黔州埋人的真正目的。不是吓唬李承乾。是钓你。你用这封信去东宫,你就是自己咬钩。”

杜荷怔住了。他把城阳的话从交出去那天不是跟我说,你的事做完了吗?”

“是。我以为做完了。”

“那现在呢?”

杜荷端起热茶喝了一口。茶还很烫,他的舌尖被烫得微微发麻。但他没等它凉。他又喝了一口。

“现在我发现,我把该做的事做完了。但有人不让我做完。我接下来要做的是另外一件事。不是继续做完。是保护那些已经做完的事不被拆掉。这两件事的区别很大。做完需要的是能力。保护需要的是――”

“是什么?”

“狠心。我之前没有的东西。”

城阳低下头继续缝那件小衣裳。针在布上穿过去又穿过来,一下一下的。她缝完了最后一道边,把线打了一个小疙瘩。然后用牙把线咬断了。咬断的声又脆又短。

“你之前有。只是你用在了别人身上。没用给自己。”

杜荷把信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李承乾信末尾的那句话――臣在黔州一切都好。活着。勿念。这句话他在两个多月前第一次读到的时候,觉得李承乾在告诉他自己活下来了。现在他重读这句话,忽然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活着的意思是:别来找我。别被他们钓到。

李承乾不是在报平安。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帮杜荷挡钩子。他独自在黔州面对窗外的长安口音,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政治判断力告诉杜荷:别动。

这个从八岁起就坐在东宫那把大椅子上的人,虽然跛了一条腿,虽然在太子之位上失败了,虽然被流放到两千里外的黔州,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失去过一样东西――对政治危险的嗅觉。他在给杜荷的信里堆了满篇的诸侯王典故,唯独在信的最末尾写了“活着勿念”这四个大白话。他知道这四个字比前面所有的诸侯王典故都重。都知道。两个人隔了两千里,谁都不用把话说明白。

杜荷把信折好,放回怀里。他穿上外衣走出公主府。县学的课是申时。他有足够的时间在路上想清楚一件事――他在槐树下坐了两个月,长孙无忌没有动他。他一收到黔州的信,对方立刻有了动作。说明对方一直在等他动。那他就先不往黔州的方向动。他往县学的方向走。走一条长孙无忌看不懂的路。

六月的长安城热哄哄的。朱雀大街上的石板被晒得发白。一群小孩在街头巷尾追逐一只黄狗。杜荷走过西市口的时候,看到一个胡商在卖瓜。瓜切开了,红瓤黑籽,在太阳下面冒着冷气。他停了一下,买了一片。咬了一口。很甜。甜得像是这个夏天要把所有好东西都集中在这片瓜里。

然后他继续往县学的方向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就像他爹笔记里说的那样:知道自己往哪里走的人,不用跑。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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