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改元“永昌”。朝堂上大赦天下,清洗逆党。那些曾经追随冯远道和襄王的大臣,或被罢免,或被下狱,或被流放。他们的官袍被剥去,官帽被摘掉,曾经在朝堂上颐指气使的人,一夜之间变成了阶下囚。朝堂上的面孔换了许多,有人消失了,有人补上了,有人在暗处窃喜,有人在明处叹息。但日子还是要过,早朝还是要上,奏折还是要批。
陈彦允因平乱有功,升任首辅,总揽朝政。消息传出,朝野震动。有人说“陈阁老年轻有为”,有人说“陈阁老是国之栋梁”,还有人说“陈阁老有今天,全靠他夫人”。说什么的都有,但不管说什么,都掩盖不了一个事实——他是朝堂上最有权势的人,连太后都要给他几分面子,新帝见了他也要叫一声“陈师傅”。
顾锦朝成为首辅夫人,京城最有权势的女人。消息传开后,陈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帖子像雪片一样飞来,比春闱选秀宴后还要多,比疫情后还要多。安定侯夫人、永宁伯夫人、几位阁老的夫人,还有那些顾锦朝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各府女眷,络绎不绝地登门道贺。有人带着厚礼,有人带着笑脸,有人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顾锦朝在正堂接待客人,应对自如。她穿着那件大红织金褙子,戴着俞晚雪借来的赤金头面,通身的气派。她说话滴水不漏,做事分寸得当。那些想巴结她的人,找不到巴结的缝隙;那些想找茬的人,也找不到茬的口子。
俞晚雪来道贺的那日,阳光很好。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手里捧着一盒新做的桂花糕。她进了正堂,看着顾锦朝穿着大红织金褙子端坐在主位上的样子,嘴角慢慢扬起。
“三婶,你现在是首辅夫人了,我以后要叫你什么?”
顾锦朝也笑了。“还是叫三婶。”
俞晚雪笑着在她对面坐下,将桂花糕放在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里有感慨,也有欣慰。“三婶,你还记得去年中秋宴吗?那时候秦氏还想着怎么给你下套,那些夫人看你的眼神还带着轻视。现在呢?秦氏在西府禁足,冯氏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那些夫人在你面前笑得比花还灿烂。风水轮流转,转得也太快了。”顾锦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接话。不是不想说,是没什么可说的。风水轮流转,不是因为风水好,是因为她站得稳。
当夜,书房。炭盆烧得很旺,热气将春夜的凉意驱散得一干二净。烛火将整间屋子照得通明,墙上那幅“仁心仁术”的匾额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金光。陈彦允靠在椅背里,手里端着一盏热茶。顾锦朝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案。
陈彦允放下茶盏,看着她。“锦朝,我现在是首辅了。”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但顾锦朝听出了那淡底下的感慨。从内阁大臣到首辅,这条路他走了很久。一路上有风有雨,有刀有箭,有真心相助的人,也有背后捅刀的人。他走过来了,没有倒。
顾锦朝点了点头。“我知道。”
陈彦允看着她。“你就不说点什么?”
顾锦朝想了想,烛火映着她的脸,嘴角微微扬起。“三爷辛苦了。”她说得很认真,不是敷衍,不是客套。她是真的觉得他辛苦了。这几个月,他瘦了很多,眼下的青黑几乎没有消过,饭量减少了,茶喝得多了,连鬓角都多了几根白发。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她说不出更多的话,因为她知道,他说这些不是为了听她夸他,只是想听她说一句——我懂。
陈彦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像是冬日里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照在冰封的河面上。
“就这一句?”他的语气里有笑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
顾锦朝也笑了。“这一句就够了。”
陈彦允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指尖不再冰凉。他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两人就这样坐着,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书房的灯火亮着,亮得很稳。翠屏在门外端着银耳羹,透过门缝看到三爷和三夫人交握的手,嘴角微微扬起,轻手轻脚地退开了。
翠屏来报时,夜已经深了。她的脚步声很急,在回廊上咚咚咚地响,像是擂鼓一样。顾锦朝放下手中的账册,抬起头,看着她一路小跑进来,气喘吁吁,脸色不太好看。
“三夫人,太后召您进宫。”
顾锦朝的眸光一沉。太后这个时候召见她,是为了什么?她想起春闱选秀宴上太后拉着她的手说“好孩子”,想起太后赐的“仁心仁术”匾额,想起太后在疫情后对她的褒奖。那些都是善意,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是太后对臣妻的嘉奖。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在新帝登基之后,是在陈彦允升任首辅之后,是在冯远道和襄王伏诛之后。太后要见她,不是为了叙旧,不是为了褒奖,是为了试探。
她站起身,走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