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头。
当然,其实他说出姓马的那一刻起,陈老杆子心里就八九不离十了。
县城里,姓马的,厉害的,就只有一家。
马成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
“马德胜是我爹。”
陈老杆子的手一哆嗦,烟差点掉了。
马德胜,德胜集团。
那是北原市的金字招牌啊!
“你叫我成子就行。”
马成又说了一遍。
陈老杆子咽了口唾沫,脸上的笑纹更深了:
“哎,成子……”
“听说您老人家愿意甩两把啊?”
“哎,我就这点爱好……小赌怡情,小赌怡情。”
马成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好啊,爱甩两把好。”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陈悦婷,伸手把她拉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要不然我也不能收到这么好的媳妇。”
陈悦婷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低着头不敢看人。
陈老杆子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酸,是真的酸。
那是他闺女,他亲闺女,从小养到大的。
可他从没给闺女买过一件新衣服,没给她交过一次完整的学费,最后还把她押上了赌桌。
现在闺女被一个有钱的年轻人搂在怀里,他应该高兴,可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点发酸。
这人全好,也行,全坏也行,就怕陈老杆子这样,坏不透,好不了的主。
“老丈杆子。”
马成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看着他,马成的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
“正好,我在老彪子那边还算有点脸。”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这么的,您下回再去老彪子那边玩的时候,报我的名。
你有帐都挂在我这,您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陈老杆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比他家那个破灯泡子还亮。
“婷婷这边我管着呢,没事。”
这时候,马成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好像说的是“今天晚饭我请了”一样简单。
丝毫不在意两个人交流的是一个大活人。
“哎!好好!好!”
陈老杆子连说了三个好,脸上的褶子全都舒展开了,笑得像一朵菊花。
他搓着手,恨不得当场给马成磕一个。
马成点了点头,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两张钞票,递了过去。
两百块。
陈老杆子接过来,低头一看,眼睛又亮了几分。他把钱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生怕飞了似的。
“那我就带婷婷走了。”
马成说着,转身拉开车门。
“哎!行!那姑爷子,你慢走啊!”
陈老杆子站在巷口,冲帕萨特挥手,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陈悦婷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可陈老杆子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黏在那两张钞票上,低着头,一张一张地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确认是不是假钱。
确认完了,他把钱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贴身的内兜里,拍了拍,脸上露出一种心满意足的表情。
然后他转过身,从头到尾,没有再看女儿一眼。
陈悦婷的眼眶红了。
她咬着下唇,咬得很用力,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印子。
“上车。”
马成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不冷不热。
陈悦婷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了一下眼角,转身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外面巷子里传来陈老杆子的声音,像是在跟邻居炫耀:
“看见没?那是我姑爷!德胜集团的!我闺女现在跟了他,那可是享福了……”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因为帕萨特的发动机已经轰鸣起来,车窗缓缓升上去,把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车里很安静。
陈悦婷坐在后座,低着头,手指绞着书包带子,一句话也不说。
刘闯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后面上的马成,识趣地没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