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腊月二十九。
天还没亮透,曙光厂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
按照林默的安排,今天虽然还在春节假期前的工作日里,但全体停工,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大扫除。
“来来来,这边这边,窗户框子上还有灰!”
孙德茂挽着袖子,站在办公楼前,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二楼的窗户,嗓门大得喇叭都省了,
“小王,你那个抹布拧干点,水渍干了更难看!”
车间门口,王建国带着一帮人正往门框上贴春联。
他个子矮,够不着门楣,踩在一把翻过来的木箱上,脚下晃悠悠的,旁边的工人赶紧扶住。
“往左……往右一点……多了多了,往回调两公分!”
王建国歪着头瞄了半天,终于找准了位置,把春联按上去,旁边的工人啪啪拍了两下,贴得严严实实。
红纸黑字,墨迹还没干透,是陈国良昨晚写的。
老陈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每年厂里的春联都是他包了,今年更是不例外,从办公楼到车间到食堂到宿舍,一口气写了二十多副,手都写酸了。
技术科门口,李援朝正带着几个年轻人擦玻璃。
冬天的水冷得,几个小年轻把手泡在冰水里,冻得龇牙咧嘴,但谁也不肯歇。
无人机项目的实习大学生周晓楠站在窗台上,拿报纸把玻璃擦得锃亮,阳光照上去,亮得晃眼。
“主管,你看这玻璃行不行?”周晓楠从窗台上跳下来,搓着冻红的手。
李援朝退后两步,仰头看了看,点点头:“行,比我的眼镜片还亮。”
履带车间的空地上,赵德厚带着人清理废料。
几个月攒下来的边角料,废铁屑,旧砂轮,堆了半个墙角。
几个人推着翻斗车,一车一车往外运。
“动作快点!下午还要发年货呢!”赵德厚一边搬一边喊,“谁耽误了发年货,我跟他急!”
众人哄笑起来,手里的活却更快了。
食堂里,大师傅带着几个帮厨的忙得脚不沾地。
……
下午两点,年货发放正式开始。
后勤科和财务科的人把东西从仓库里搬出来,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摆了一大片。
五十块钱的标准,在八二年初的这个山沟沟里,绝对是豪横得没边了。
东西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每人一扇肋排,五斤重,肥瘦相间,是早上刚从屠宰场拉来的。
每人一条大鲤鱼,一箱红富士苹果,一桶菜籽油,一袋二十斤大米。
除此之外,每人还有一条烟,两瓶酒,烟是大前门,酒是泸州老窖,都是硬通货。
东西太多,一个人根本拿不了。
后勤科借了几十辆板车,一家一家地往宿舍区送。
财务科那边更是热闹。
三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摞现金,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一捆一捆,用牛皮纸扎着,堆得像三座小山。
财务科长老周戴着老花镜坐在正中间,旁边两个年轻会计帮忙发钱,一个小伙子专门负责叫号。
“刘师傅在不在?”老周的声音不高,但在场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
刘师傅从人群里挤出来,接过那个厚厚的信封,拆开信封,抽出那一沓钞票,手指沾了点唾沫,一张一张地数。
“老刘,别数了,还能少你的不成?”旁边有人打趣。
刘师傅不理他,认认真真数了三遍,然后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内衣口袋,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刘师傅,咋了?嫌少啊?”旁边又有人开玩笑。
刘师傅摇了摇头,笑呵呵,脸上是满满的笑容:“太多了,我在曙光厂干了十八年,头一回拿这么高的年终奖。”
“张秀兰!李秀英!王桂芝……”
老周继续叫着名字,一个接一个的工人走上前来,拿过信封,有的当场拆开看,有的揣进兜里转身就走。
三个月的工资,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
这在八二年初的南山区,绝对是头一份。
工人们领完钱,又去领年货,板车推着,自行车驮着,两个人抬着,来来往往,厂区里热闹得像赶集一样。
“今年可算能过个好年了。”张大姐站在年货堆旁边,怀里抱着那扇肋排,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去年过年的时候,家里就剩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