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美元?”
“对,美元。”
又是一阵沉默。
白老靠在藤椅上,眼睛微微眯起来,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六千万美元。
这个数字在八十年代初是什么概念?
整个省的军工系统好几年加起来都未必能到这个数。
个小小的地方军工厂,敢放出这样的豪壮语。
不是狂妄,就是真有本事。
白老想起自己前两年在省工业系统主持工作时,手底下上千家企业,年创汇过百万美元的都屈指可数。
现在一个年轻人跟他说要干六千万,他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而是感慨。
时代变了。
“好啊。”白老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果然是咱们省的标杆,有这个志气就好。”
“六千万美元,了不得,一切都要为这个创汇让路,其他的都是小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嘲:
“国良啊,老头子差点犯下错误。不该开这个口的,差点影响了人家的大局,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
沈国良连忙说:“白老您重了,没有那么严重,您也是关心省里的企业,这份心我们都理解。”
白老笑了笑,没有接话,便放下了听筒。
沈国良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道坎,算是暂时迈过去了。
同一时刻,省国防办办公楼里,郑立业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里夹着一支烟,眼睛盯着桌上的电话机。
消息传得很快。
他在省办工作了十几年,眼线遍布各个科室。
沈国良给白老回电话的内容,不到一刻钟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六千万美元。
郑立业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去年曙光厂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四五百万,这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运气原因。
今年能保住一千万就不错了,还敢说六千万?
年轻人啊,就是经不起捧。
被树了典型,被提了正处,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六千万美元,全省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你一个厂就想干出来?
这不是自信,这是找死。
郑立业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已经能想象到明年底的场景了,省里开总结大会,各市汇报成绩。
轮到川渝市的时候,曙光厂的数字往上一报,别说六千万,能有两千万就算烧高香了。
到时候,全省的目光都盯着这个标杆,看它怎么从神坛上摔下来。
林默啊林默,你这个军令状,立得好,立得太好了。
他郑立业等着看笑话。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