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砚站在窗前,山风灌进屋里,油灯的火焰剧烈摇晃,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陈二瘫坐在门槛上,还在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尘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慕容月从隔壁房间走出来,披着外衣,头发有些凌乱,看到陈二的样子,她的脚步顿住了。
文砚没有回头,他的眼睛盯着南边天空那丝暗红色的光。光很微弱,在浓重的夜色中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在黑暗中隐隐作痛。
“去把老李和赵大叫来。”文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现在。”
陈二挣扎着站起来,腿还在发抖。慕容月走上前,扶住他,她的手指冰凉,触到陈二的手臂时,陈二打了个寒颤。
“还有,”文砚终于转过身,他的脸在摇晃的灯光下半明半暗,“告诉墙头的兄弟,眼睛再睁大点。今晚,可能有人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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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明月堡已经醒了。
不是被鸡鸣叫醒的,是被急促的脚步声、低沉的号令声、木头和石头摩擦的声音叫醒的。文砚站在墙头,看着堡内忙碌的景象。围墙加高的工程连夜进行,汉子们扛着土坯和石块,沿着木梯爬上墙头,将土坯垒上去,用泥浆抹平。墙下,妇人们用麻绳拖着新砍的树干,树皮粗糙,在晨雾中散发着新鲜的木腥味。孩子们被集中到堡中央的空地上,由几个老人看着,不许乱跑。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像一根绷紧的弦。
慕容月站在文砚身边,裹着一件厚实的羊毛披风。晨风吹起她的发丝,她的眼睛盯着南边的山路,一眨不眨。她的嘴唇抿得很紧,脸色在晨光中显得苍白。
“你觉得他们会来吗?”她轻声问。
“会。”文砚说,“陈二说被跟踪了,那就一定有人跟来了。可能是溃兵,可能是流寇,也可能是……”他顿了顿,“石虎的斥候。”
慕容月的手指攥紧了披风的边缘。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爬上来,金色的光芒刺破晨雾,照在明月堡新垒的土墙上。墙头已经站满了人,每个垛口后面都有人,手里拿着弓、弩、削尖的木矛,甚至还有锄头和镰刀。赵大在墙上来回巡视,检查每个人的位置,检查擂木和滚石是否就位。他的脚步声很重,踩在墙头的木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老李从墙下爬上来,喘着粗气,脸上沾着泥浆。
“粮食清点完了。”他说,“按现在的配给,能撑一个月。如果……如果人再多,就难说了。”
文砚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墙头,看向堡外那片开阔地。那是明月堡唯一的入口,一条土路从山脚下蜿蜒而来,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直通堡门。此刻,土路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早起的鸟在树枝间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
但文砚知道,这片宁静维持不了多久。
果然,日上三竿的时候,土路上出现了人影。
起初只是几个黑点,在远处山路的拐弯处晃动。然后黑点越来越多,连成一片,像一群迁徙的蚂蚁,沿着土路缓缓移动。墙头上有人喊了一声:“有人来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文砚走到墙头正中,手扶垛口,眯起眼睛。晨雾已经散去,阳光很好,能看得很清楚。来的人大约四五十个,穿着破烂的皮甲和布衣,有的头上缠着染血的布条,有的胳膊吊在胸前。他们手里都拿着兵器――刀、枪、弓,虽然破旧,但刃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队伍虽然散乱,但还能看出基本的队形,前面几个人开路,中间是主力,后面有人断后。
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身材粗壮,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伤疤,皮肉外翻,已经结了一层黑褐色的痂。他骑着一匹瘦马,马背上没有鞍,只有一块破布垫着。马走得很慢,蹄子踩在土路上,扬起细细的灰尘。
队伍在距离堡门百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领头的汉子勒住马,抬头看向墙头。他的眼睛很小,眼珠浑浊,但眼神很锐利,像刀子一样扫过墙上的每一个人。最后,他的目光停在文砚身上。
“开门!”他喊道,声音沙哑,像破锣,“我们是李家庄的守军!突围至此!开门让我们进去!”
墙上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垛口的声音,呜呜作响。
文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下面那群人身上扫过。他看到那些人虽然狼狈,但站姿还算稳,手里的兵器握得很紧。他看到他们的眼神――饥饿、疲惫,但更多的是戾气,是败兵特有的那种混合了恐惧和凶狠的眼神。他看到有人偷偷打量明月堡的围墙,看到有人舔着干裂的嘴唇,看到有人把手按在刀柄上,手指不安地摩挲着。
这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