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晋卿的轿子消失在巷口,李辅国还站在槐树下。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院墙上。他抬起手,招了招。阴影里走出一个穿着黑衣的人,躬身待命。
“去兴庆宫,”李辅国说,声音像铁一样冷,“告诉那边,从今夜起,所有岗哨增加一倍。尤其是夜里,一只老鼠都不能放过。”
黑衣人领命,无声退去。
李辅国转身,看向兴庆宫的方向。宫墙在暮色中变成一道黑色的剪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他知道,那头巨兽并没有真的睡着。它只是在等待,在观察,在寻找机会。
而他,必须在那机会出现之前,把所有的缝隙都堵死。
兴庆宫,勤政务本楼。
韩渊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宫墙外,禁军巡逻的脚步声比往日密集了许多。铁甲摩擦的声音,靴子踏在石板上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低声喝令。这些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高力士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圣人,晚膳备好了。”
“先放着。”韩渊没有回头,“李泌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高力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老奴已经让人传话出去了。只是……宫外的岗哨,似乎又增加了。”
韩渊点了点头。
他早就料到了。
苗晋卿一走,李辅国必然会加强监控。这是正常的反应,也是危险的信号。这意味着,留给他的时间窗口,正在迅速关闭。
“水道仍通……”
韩渊喃喃自语。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脑海里。老宦官临死前的暗示,李泌通过太子李豫传来的有限线索,还有高力士回忆起的零星片段――当年高力士确实用过某种秘密渠道传递消息,但那是在安禄山叛乱之前的事了。
如果这条水道真的存在,如果它还能用……
韩渊转过身。
烛光在殿内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几笔。那是兴庆宫的简图,他凭着记忆勾勒出宫墙、殿宇、花园的轮廓。
“力士,”他说,“你还记得,当年高将军用过的那条通道,大概在什么位置吗?”
高力士走近几步,看着那张图。
他皱起眉头,眼神变得深邃。记忆在烛光中慢慢浮现,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被一点点打捞上来。
“老奴……记得不是很清楚了。”高力士缓缓说,“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高将军当时很谨慎,从不让旁人知道具体位置。老奴只记得,有一次,高将军让老奴去送一个包裹,是在夜里,很晚的时候。”
“然后呢?”
“然后……”高力士闭上眼睛,“老奴跟着高将军,从勤政务本楼的后门出去,沿着宫墙走。走了很久,经过一片竹林,又经过一个废弃的花园。那里有很多假山,假山后面,好像有一口井。”
“井?”
“不是真的井。”高力士睁开眼睛,“老奴记得,高将军让老奴在外面等着,他自己走到假山后面。老奴听见石头移动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然后高将军就消失了,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他才回来。”
韩渊的手指,在图上移动。
竹林,废弃花园,假山……
这些地方,他这几天散步时都去过。但假山后面,他并没有看到什么井。也许是被封死了,也许是被杂草掩盖了。
“还有别的线索吗?”韩渊问。
高力士想了想,说:“老奴记得,高将军回来时,袍子下摆是湿的。不是水湿,是……潮气。像是从很潮湿的地方出来。”
潮湿的地方。
地道,排水道,或者……水道。
韩渊放下笔。
“今夜,”他说,“我们去看看。”
夜色深沉。
兴庆宫笼罩在一片寂静中,但这寂静是虚假的。韩渊能感觉到,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座宫殿。巡逻的禁军比平时多了一倍,他们举着火把,在宫墙内外来回走动。火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警惕的蛇。
韩渊躺在榻上,闭着眼睛。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子时三刻,他坐起身,咳嗽了几声。
守在殿外的宦官立刻推门进来,是两张年轻而陌生的面孔。韩渊认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