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了。太小了。”沈慈看着沈浩的睡脸，伸手把他嘴角的饼干屑擦掉。“但他记得照片。我给他看过照片，他说他记得，但我知道他不记得。他只是觉得应该记得。”

沈念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已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薄薄的茧。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哒”，很轻。

“念念。”沈慈的声音很轻。

“嗯？”

“你想不想……也拍一张照片？”

沈念抬起头，看着沈慈。沈慈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浅棕色的，瞳孔很大，里面映着她的影子——一个穿着浅蓝色卫衣的女孩，头发扎着马尾，额角有一小块纱布。她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笑，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不用。”沈念说。

沈慈没再问。她从帆布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湖面拍了一张。湖面在照片里是绿色的，柳树的枝条垂下来，像帘子。她看了看照片，把手机收起来。

“念念，”她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轻，“妈知道你以前过得不开心。”

沈念的手指停住了。

“但妈希望你知道，以后会不一样。”

沈念没说话。她看着湖面，看着那条脚踏船慢慢驶远，红色的气球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对岸的树后面。她的眼睛有点酸，但不是想哭的那种酸，是另一种酸——像很久没用的关节，突然动了一下，“咔”的一声，有点疼，但又能用了。

她没回答。但她靠过去了一点，肩膀挨着沈慈的胳膊，隔着风衣的布料，能感觉到沈慈的体温。

沈慈没动。她继续看书，书页“沙沙”地响。但她把肩膀放低了一些，让沈念靠得更舒服。

四个人在公园待了一个下午。太阳慢慢偏西了，从头顶挪到树梢，又从树梢挪到湖面。湖水被夕阳染成橘红色，柳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草地上，一道一道的，像琴弦。

沈浩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翘着，脸上压出一道红印子，是毯子的褶皱印上去的。他愣了几秒，看了看四周，然后咧嘴笑了。“妈妈，我梦见我们坐船了！”

“下次带你去坐船。”沈慈说，帮他整理头发，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把翘起来的压下去。

“姐姐也去！”沈浩说，拉着沈念的手。

沈念没说话。但她点了点头。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时候，沈念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毯子是红白格子的，很大，叠起来要折好几道。她先把长边对折，再把短边对折，再对折一次，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方块，边角对齐。沈慈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沈浩把自已的小汽车从书包侧袋里抽出来，放在草地上推着玩，嘴里“呜呜呜”地配音，轮子在草地上转得飞快。沈念把毯子放进帆布袋里，又把水壶和水果放进去，拉上拉链。

“念念。”沈慈突然开口，声音有点不一样。

沈念抬起头。沈慈正看着远处的停车场，眉头微微皱着，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又出现了。她的手指攥着帆布袋的带子，指节泛白。

“怎么了？”沈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停车场那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停在最角落里，车窗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车没有熄火，排气管冒着白烟，在夕阳下变成淡蓝色。

“没什么。”沈慈说，松开帆布袋的带子，笑了笑，“走吧，回家。”

她弯腰把沈浩抱起来。沈浩趴在她肩膀上，手里还攥着小汽车，轮子卡在她的头发上，她歪了一下头，把轮子从头发里摘出来。沈浩“咯咯”地笑，小汽车在他手里转着，轮子“哗啦哗啦”地响。

沈念跟在后面，往停车场走。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商务车。车还停在那里，没有动。排气管的白烟在风里散开，变成淡淡的蓝色，融进暮色里。

她转回头，跟上沈慈。

那辆车，她记住了。

回家的路上，沈浩在车里睡着了。他靠在沈念的肩膀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嘴巴微微张着，发出轻轻的鼾声。他的头发蹭着沈念的脖子，软软的，痒痒的。沈念没动，就那么坐着，肩膀放低了一些，让他的头靠得更稳。

沈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车里的暖风开着，“呼呼”地响，把沈浩的鼾声衬得更轻了。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沈念的手上，落在沈浩的头发上。

沈念看着窗外。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很慢。她在想那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但车没有熄火，排气管冒着白烟。车停在角落里，离公园出口很近，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