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当下的经济制度与体制，重复抵押缺乏可行性基础。

实际上，不管是维基亚还是加洛林律法都明确过“单一质押”的条文。

可惜同样在实际上，律法只能用来规训被统治阶级中的“老实人”。

很明显，斯特林男爵不属于这部分人。

而他原本的打算其实也不复杂——借着药价高企的机会一波清偿债务。

然后就撞上了谢尔弗“有形的大手”，捏爆了斯特林家族脆弱的现金流。

此等会让家族信用破产的把柄，嘉文自然不会同任何人谈起，哪怕是他曾经的“盟友”加西弗·梅迪克。

李维听到一半便没了兴趣，除了暗自感叹一句“金融资本的萌芽”如此之早。

毕竟他可是来自一个重复抵押已经合法的年代，又从事着全球最大的资金蓄水池行业之一。

嘉文·斯特林的那点操作，还不如工头·李维曾经的过桥贷款花样多，更遑论那些为了拖延工程款无所不用其极的发包方。

收敛思绪，李维敲了敲桌子，打断了嘉文·斯特林的陈述，切入话题：

“依你之，与斯特林家族联盟出兵的韦尔与奈特家族，也租借了佣兵？那他们的外债，你知道多少？”

雇佣骑士在这个年代倒不是什么违法的操作，甚至可以说是佣兵团以及流浪骑士的主业务，尤其受到罗慕路斯这些处在转型边缘的准商业贵族的欢迎。

“给我们的嘉文·斯特林男爵准备笔墨。”

李维扭头又对纹章官吩咐道。

个中意味，立刻让嘉文原本惨白的面上多出了几抹“鲜活的惶恐”。

斯特林家主张了张嘴，推诿的托辞还未出口，李维已经冷声打断道：

“写！你写得越多，我给斯特林的债务展期时间越长。”

“我写！李维子爵！我，多尔·斯特林愿意坦白！”

话音未落，嘉文的长子已然跪在了李维身前，苦苦哀求：

“只求李维子爵体察，此等家族秘辛，我们也只知晓各个家族大概与哪些外地商会或佣兵团有往来，具体的欠款以及偿还进度，斯特林家族实在无从获悉真实数据……多尔只能猜测，请李维子爵明示，写还是不写。”

“你……”

嘉文偏头看向跪在自己身边的儿子，到底是没能再说下去，只得叹息一声，紧接着趴下身子讨饶道：

“但凭李维子爵吩咐，只求子爵大人留斯特林家族一条生路。”

两个临时充当桌案的木箱子紧接着被拖到了父子俩面前，箱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却盖不住李维冷意十足的嗓音：

“无妨，知道多少写多少，就是猜测与风闻也要标注清楚、写得明白，真假与否，我自会验证。”

羊皮纸在嘉文的眼前铺开，“哗啦”的声响恰如嘉文此刻心底的叹息。

斯特林家主此刻出奇的清醒——填满面前这张纸，家族在罗慕路斯再无退路。

他颤抖着拔开了墨水瓶塞……

“韦尔家与平图斯来的灰隼佣兵团交好，他们租借了五十个弩兵……奈特家向卡德尔领的黑纱商会借了一笔季度贷款，应当是下个月到期……”

嘉文一边写一边轻声念道，咬字分明，逻辑清晰。

心理防线被突破后，嘉文的坦白同拉稀那般顺畅，带着“大家一起死”的破罐子破摔的扭曲兴奋感。

直到提及凯莱布家族时，嘉文那张嘴才稍微卡壳了一下，抬头看了眼梅琳娜·伍德和她身边的莉丝·凯莱布——事到如今还不明白凯莱布就是“罗慕路斯内奸”的，脖子上的装饰物不要也罢。

见梅琳娜与李维俱是面无表情，嘉文把心一横，清了清嗓子接着提笔道：

“去年秋天，多诺万·凯莱布招待过梅林商会驻普罗路斯代表，对方在凯莱布的庄园里住了两个礼拜……大家都说多诺万攀上了教廷的关系……”

莉丝的身形一晃，面无血色，下意识地看向梅琳娜，又怯怯地瞥了眼“恶名昭彰”的李维·谢尔弗，到底是记住了梅琳娜曾经的告诫，没急着出声辩白。

……

嘉文·斯特林的投名状很长，额外添了两页纸方才全部兜下。

而斯特林的家主在这种时刻终于表现出了一点父亲的担当，劈手夺过多尔的供状，一并盖上自己的私人纹章，双手奉上：

“本人所知，俱在此处，请李维子爵……监督。”

李维扯了扯唇角，示意纹章官接过那份厚厚的投名状，自己则开口道出了接下来的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