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十分。
一楼临时问询室密闭无窗,墙体霉斑呈青黑色,顺着水泥墙面不规则蔓延。头顶白炽灯管恒定发光,电流嗡鸣细碎单调,贯穿整间小屋。房门紧闭,隔绝外部所有烟火喧嚣,屋内空气浑浊凝滞,温度恒定偏凉,没有一丝气流流动。
三张制式桌椅摆放规整,桌面磨砂质感,布满细小划痕,是长期办案摩擦留下的痕迹。无水杯、无纸笔杂物、无多余摆件,空间简洁冰冷,剔除所有私人气息,只留存生硬的公共严肃感。
陈默端坐于椅,腰背挺直,不倚靠椅背。双手平铺在膝盖表面,五指自然舒展,指节平直,无蜷缩、无用力、无刻意放松,肢体状态维持着精准的平衡感。面部肌肉僵硬平整,眉眼无起伏,眼皮平直贴合眼睑,没有任何人类下意识的微表情。
他刚刚说出那句反常的话,神色依旧没有波动,瞳孔暗沉空洞,平静对视桌对面的梁砚。
梁砚坐姿端正,上身挺直,肩线绷紧。黑色外套纽扣依旧扣至第二颗,衣料平整无褶皱。双侧太阳穴钝痛持续恒定,痛感深埋皮层,不露分毫外在神态,唯有右手食指贴在大腿外侧,保持缓慢、均匀、重复的轻点节奏,动作幅度极小,隐蔽且固定。
他没有立刻追问,没有放大情绪,没有紧盯对方瞳孔施压。视线落在陈默眉眼之间,落点固定、距离均等,是刑侦问询里最克制、最中立的观测角度。
一侧,林舟静默端坐。外勤终端平放桌面,镜头正对二人,录像录音双轨同步运行,指示灯常亮,红光微弱刺眼。他脊背挺直,手腕悬空,指尖悬在输入界面上方,不仓促敲击,不提前记录,严格等待有效口供,恪守制式警员全部行为规范。
屋内只剩三人平缓的呼吸声,轻重分明,节奏各异,在密闭空间里清晰放大。
“解释。”梁砚吐出单字,语气平直无起伏,无压迫、无诱导。
陈默视线没有偏移,始终定格在梁砚双眼,目光直白却无侵略性,像观测一件冰冷固定的器物:“她拉帘,留缝。”
语句简短,断句生硬,无修饰、无补充。
“缝隙位置。”梁砚问。
“北向。”陈默回答,“正对七层栏杆。”
方位完全吻合。
七层北向栏杆,是陈默常年静立的位置;而507室北向窗帘缝隙,是许砚刻意留存的观测口。两个人,一上一下,一明一暗,在同一栋老旧楼栋里,维持着长期、无声、双向的对视。
梁砚指尖轻点大腿的频率没有改变,脑海内所有物理痕迹自动排布规整。窗帘缝隙、楼顶观测区、七层栏杆、透明玻璃板材,全部构成一套完整的观测链路。
“多久。”
“三年。”
时间与许砚闭门居家的时长完全重合。
林舟指尖落下,匀速敲击终端屏幕,一字不差记录口供,无删减、无归纳、无主观批注。屏幕白光映在他瞳孔中,面色冷峻麻木,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梁砚停顿两秒,屋内灯管嗡鸣依旧单调。他视线缓慢下移,落在陈默袖口处。深色棉质长袖袖口严丝合缝贴合腕骨,布料平整,无褶皱、无松弛,完全遮挡皮肤,不露分毫。
“常年长袖?”梁砚直白发问。
陈默视线短暂垂落,扫过自己袖口,随即重新平视前方:“不喜吹风。”
回答简单笼统,逻辑无破绽,无法从字面进行驳斥。
“柜内空白试管,用途。”梁砚切换问话方向,避开主观动机,从实物物证切入,遵循先痕迹、后口供、再心理的问询逻辑。
“取样。”陈默字句短促。
“取样内容。”
“尘土、草茎、油水。”
罗列直白,恰好对应本次理化检测的全部物证。
梁砚没有停顿,问话衔接流畅,无多余空白:“防腐油,来源。”
“网购。”
“购买凭证。”
“注销。”
两个字,彻底切断线上溯源链路。
陈默的回答永远简短、精准、无漏洞。不编造复杂谎,不堆砌虚假细节,只用最简单的陈述句封堵所有追问空间。无情绪、无辩解、无刻意伪装,平淡本身,就是他最高级的反侦察伪装。
梁砚指尖短暂卡顿,随即恢复匀速轻点。这是他面对逻辑闭环口供时,唯一外露的生理特征。
“每年八月,滞留楼栋的原因。”梁砚维持平稳声调。
陈默眼皮平直,没有颤动:“视野好。”
“视野看哪里。”
“楼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