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友六十岁的老伴王秀芝瘫坐在地上,头发凌乱,那双哭得红肿如核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术室大门,整个人已经处于半瘫软的精神崩溃边缘。
几名闻讯赶来的老邻居和原州货运一队的老职工们,个个面容悲戚,低声啜泣。
“老孙这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老伴王秀芝枯瘦的手死死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撕心裂肺的低声哀嚎。
“三十年了……他为了给国家跑运输,三十年没在家过过一个囫囵大年夜!”
“当年抗震救灾,他在塌方区连开了三天三夜的车,把药送到了前线,自己累得吐了血,没向公家要过一分钱补贴!”
“如今好不容易熬到六十岁该退休了,听说市里要开中欧大班列,他拍着胸脯说自己是老劳模,必须给年轻人压阵带路!”
“结果呢……人还没出国门,就在咱们自己的大马路上,被活生生打碎了腿啊!”
老妇人痛哭流涕,伸出颤抖的双手,从破旧的布包里摸出一只早已磨掉红漆的小红木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两枚红绸底托的沉重奖章:全国五一劳动模范奖章与抗震救灾一等功臣纪念章。
“老头子……咱们要这奖章有什么用啊?!”
“它保不住你的腿!
它防不住那些土匪的钢管啊!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啊!”
老妇人的哭声在空旷寂静的医院走廊回荡,每一声哀号,都像是一把钝刀子,狠狠割在在场所有民警与医护人员的心尖上。
踏!
踏!
踏!
一阵沉稳有力急促如金石交击般的皮鞋脚步声,突然自电梯口骤然响起!
齐学斌身披一件没有任何修饰的黑色羊毛大衣,风尘仆仆快步走来。
他的身上还带着从省城连夜疾驰赶回原州的刺骨寒气,眉宇之间仿佛凝结着万年不化的玄冰,目光深邃冷冽如刀。
在他身后,原州市纪委书记王卫国原州市委秘书长以及市公安局几名主要负责同志快步紧随,每一个人的脸色都严肃凝重到了极点。
“齐书记!”
特警副支队长和几名干警猛地立正敬礼,声音哽咽。
齐学斌抬手止住了他们的敬礼,没有走向任何领导干部,而是径直迈步走到瘫坐在冰冷瓷砖地面上的老劳模家属面前。
看着眼前这位哭得撕心裂肺捧着劳模奖章绝望无助的老母亲,齐学斌这位在官场风暴中直面惊涛骇浪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年轻市委书记,眼眶瞬间泛红。
齐学斌没有半点官架子,双膝一沉,竟直接蹲在了冰凉的医院地面上。
他伸出一双沉稳有力的大手,极其轻柔极其郑重地握住了老伴王秀芝那双枯瘦冰凉布满裂口的手。
“大妈,对不起。”
齐学斌的声音很低,低沉之中却带着一股金石般的千钧分量。
“是我齐学斌这个市委书记没当好,是我手里的刀子挥得还不够狠,让老孙叔在原州的地界上,流了血受了这天大的委屈。”
“您把心放在肚子里,全省最好的骨科专家我已经让省卫生厅连夜派直升机送过来了,老孙叔的医药费后续康复营养费,市财政全额兜底,一分钱都不用你们掏。”
“至于那些打断老孙叔双腿的恶霸,还有他们背后不管多大的保护伞……”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手术室大门,字字如九天惊雷在走廊上炸开:
“有一个算一个,我齐学斌哪怕豁出这顶乌纱帽不要,也必定亲手把他们连根拔起,剥了他们的皮,敲碎他们的骨头,给老孙叔给原州几十万货车司机讨回这笔血债!”
咯吱!
手术室厚重的防辐射铅门终于缓缓滑开。
主刀专家摘下沾满鲜血的医用手套,满头大汗地走出来。
齐学斌快步上前:“大夫,情况怎么样?”
大夫看了一眼齐学斌身后众星拱月般的领导阵容,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齐书记,命算是保住了。”
“但是老同志的双腿粉碎得太厉害了,我们从他的两处膝盖软组织里,取出了整整三十四块碎骨片,半月板和交叉韧带全部离断坏死。”
“我们虽然尽了最大努力实施了内固定钛合金骨板植入,但以目前的医疗条件,老同志以后……恐怕永远无法脱离轮椅了,终身残疾。”
终身残疾!
这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让在场的所有人身躯剧烈一震!
一个把一辈子青春全部奉献给大货车方向盘安全行驶四百万公里的全国劳动模范,他的后半生,竟然被一群收保护费的车匪路霸,生生剥夺了站立的权利!
“杀千刀的畜生啊!”
老伴王秀芝两眼一翻,直接晕厥了过去,被身后的护士迅速扶进急诊室急救。
几分钟后,麻醉药效渐渐退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