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上绣着金龙。她的目光只触了一瞬,便像被烫到似的收了回?来。
可就?是那一瞬,她感觉到那道视线落了过来。甚至算不上刻意,像只是随意一瞥,恰巧落在?了这?个方向。
殷晚枝低着头,心跳如擂鼓。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自?己。
应该不是吧?满殿那么?多人,他怎么?可能一眼?就?看见角落里的她?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殷晚枝如坐针毡。
宴席上的觥筹交错、丝竹管弦,全都成了背景音。她低着头,盯着面前的杯盏,眼?珠子都不敢乱转。主位上那道身影始终在?她余光里,玄色衣袍上的金龙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刺得她眼?睛疼。
她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方才那一眼?只是随意一扫,满殿那么?多人,她坐得又偏,不可能被注意到。只要熬到宴会结束,悄悄走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能躲就?躲,躲不了就?装死?。
反正北迁的事尘埃落定之前,他应该没空找她麻烦。
她正这?么?想着,余光里那道身影动了。
他端起酒盏,遥遥一举。
满殿跟着举杯,她也不得不跟着举起面前的茶杯,低着头,混在?人群里抿了一口。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过半,主位上那位始终没往这?边多看一眼?,殷晚枝一颗心始终悬着。
她拽了拽青杏的袖子,压低声音:“我去更衣。”
青杏显然也被眼?前的事情惊住了,如果说其余人对?景珩的身份是惊讶,主仆二人就?是惊悚,青杏声音发颤:“奴、奴婢陪夫人去……”
“不用。”殷晚枝按住她的手,声音压得更低,“你留在?这?儿,我自?己去,目标小些。”
殷晚枝站起身,微微弯着腰,借着人群的遮挡往侧门挪。
她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
她站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殿内灯火通明,丝竹声断断续续飘出来,没人跟出来。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要走。
“站住。”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隐隐的威势。
殷晚枝脚步一顿,僵在?原地。她慢慢转过身,看见嘉宁正站在?廊下,手里拎着宫装裙摆,那双眼?带着审视,正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你鬼鬼祟祟的,要去哪儿?”
殷晚枝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转过好几个借口,可嘉宁没给?她编造的机会。
“本宫从?方才就?注意到你了。”嘉宁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又扫回?来,“别人都在?殿里巴望着能在?皇兄跟前露脸,你倒好,躲到角落里不说,还偷偷往外溜。怎么?,宋家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见人?”
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屈膝行了一礼:“公主说笑了,妾身只是身子有些不适,想去更衣。”
“更衣?”嘉宁哼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又亮又厉,“更衣走正门?偏殿有净房,你往侧门走什么??”
殷晚枝被噎了一下。
这?公主看着脾气大,观察力倒是不差。
她垂下眼?,声音放软了几分:“公主明鉴,妾身头一回?来行宫,不认得路,走岔了。”
嘉宁蹙眉:“本宫看你就?是心虚。”
她哼了一声,正要再说什么?,目光越过殷晚枝的肩头落在?她身后?。
她眼?睛倏地亮了一下,随即又瘪了瘪嘴,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情愿的事,但还是乖乖地唤了一声。
“皇兄。”
皇兄??!
殷晚枝的脊背猛地绷紧。
身后?那道脚步声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几步之外,不疾不徐,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在?这?里。
夜风灌进来,裹着一缕极淡的酒气,混着他身上那股她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